然而她的困惑纠结,却在看到齐寻的那一刻,又重新卷土重来。
黎叙闻下班走到家楼下时,齐寻就抱着双臂靠在他那辆牧马人旁,低头安静地思索着什么。
此时天边正喷薄着桃粉色的晚霞,光线照在擦得锃亮的车上,反射出一片厚润的亮色,齐寻站在这撮亮色里,侧颜锋利,眉目却柔软,在轻盈的天光云影中,竟显得怡然。
黎叙闻停在他不远处,无端想起之前有一次在他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齐寻坐在驾驶座上,神情空茫,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种表情他从前常有,可自从他们日日在一起,它好像已经彻底从他脸上消失了。
黎叙闻一颗心忽然被两面夹击——她既不想再看到他那个样子,又不想让他像现在这样,她不在的时候都没办法回家。
这个无解的问题飘悠悠下落,齐寻似乎被这下落的声音惊动,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回来了?站着干什么?”
黎叙闻蓦地回神:“没,饿了么,去哪儿吃?”
齐寻拉开副驾的门,从里面拎出一大袋东西,提起来冲她晃:“回家,给你做。”
一打开家门,人还没进去,小狗就先迎了出来。
小土狗彻底康复了,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秃毛渐渐长了出来,回来吃上了好东西,毛色也愈发柔软发亮,黑眼睛水水地汪成一片,小尾巴更是摇得起劲极了。
“乖乖,想妈妈了么?”黎叙闻蹲下挠它下巴:“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早上我遛过了。”齐寻把袋子放地上,也凑过去摸它脊背:“我们可爱特别能跑,对不对?”
“什么时候遛的?”黎叙闻一边应付扑上来的小狗,一边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像小猪。”齐寻揉过小狗的手又来揉她:“你跟可爱玩着,我做饭。”
黎叙闻:“……它叫乖乖!齐乖乖!”
厨房的方向传来带着笑意的反驳:“可爱,黎可爱。”
原本根据黎叙闻的刻板印象,一个住毛坯房的男人,会做什么能入口的饭菜来,结果齐寻一朝雪耻,四十分钟内就给她端上来四菜一粥,品相味道竟还都不赖。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进了那个被她一碗米线烧黑过的厨房,她都要以为齐寻事先点好外卖了。
“这不对吧,”黎叙闻边嚼水芹边毫无诚意地说:“应该我给你做饭呀,以前我妈都是掐着我爸下班的点做好饭。”
她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边:“咸了。”
齐寻笑了声:“我家是我爸做饭,男人掌勺天经地义,嗯下次盐少放点。”
嫩豆腐入口即化,黎叙闻唇齿间沾着豆香,忽然笑了。
自从她跟着钟郁青出国,对夫妻和家庭的印象就逐渐淡薄,好似这两个词与她无关。
齐寻更是,这么多年就靠着那点回忆,画面里的甜味都得省着咂摸,不然一不留神就褪了色。
他们两个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比着自己印象里那点模糊的名为幸福的影子,在红尘里过家家似地,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她喝了口粥,问:“你想搬家吗?”
“搬家?”齐寻不以为意地给她剥了只虾:“想换地方住了?”
黎叙闻咬下尾巴尖尖,喂给小狗:“嗯,想住毛坯房。”
齐寻哂笑:“别开玩笑了,你还得上班,天天来回一百多公里。”
一百多公里?
黎叙闻奇怪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转念一想,他的工作室就离毛坯房不远,他每天就是这样通勤的。
她放下筷子,不吃了。
“你不要这样,”她声音硬起来:“什么都迁就我,什么都由着我来,之前明明恨不得住在工作室的人,现在天天不到四点就得下班,回到家还进不来,得等我回来才能上来,齐寻,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吗?”
齐寻却不接她的吵吵,仍低头吃菜:“嗯,不行吗,谁规定我不能想过这种日子?”
黎叙闻抽掉他的筷子拍在桌上:“别吃了!”
结果齐寻磕绊都没打,顺手捧起碗喝粥。
黎叙闻:“……”
还想说点什么,张口就被气笑了。
始作俑者擦擦嘴对她道:“你是觉得我没事业心了不上进,还是觉得我不工作养不起你?”
黎叙闻瞪起眼睛:“谁要你养?”
小狗还不了解她的脾性,以为她真生气了,这时候呜呜地蹭她的裤脚,拿湿漉漉的鼻头拱她,想让她抱抱自己,抱抱就不生气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录了你的声音?家里的厨房,地灯,都是我趁你不在收拾的。”齐寻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会觉得我一个人不敢上来,不敢进家门?”
黎叙闻眨眨眼,猛然记起了这一出:“那你为什么……”
“因为想跟你一起回家。”他说。
他用很平静、很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出这样鲜少说出口的话,还是在这么平常的时刻,以至于他话音落下时,黎叙闻都愣住了。
“至于工作,新接的活儿还在项目前期,声音指导要连钮都自己抠,还叫什么指导,”齐寻轻咳了声,欲盖弥彰似地又捻了只虾:“还挺新鲜,下次还去这家买。”
黎叙闻嘴里被塞了虾肉,呆呆地望着他。
“再说你老公也不是谁都请得起的,没那么忙。”齐寻把桌上的虾壳收进骨碟:“这东西说是补钙,给我们可爱做狗饭。”
“……它叫乖乖!”
“可爱。”
黎叙闻赌气把虾嚼得咯吱响:“你今天……怎么……”
“不跟你拧着来,不习惯了是么。”齐寻笑了声:“那换你说。”
“说什么?”
“说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为什么呢。
无非是想趁着她人还在,在他那里多存一些感情,到时候万一她去了战地,跟他几个月见不到面,看在她也迁就过他的份上,两个人不至于无以为继。
可黎叙闻张了张嘴,却依然没勇气问他,到时候她做了战地记者,他要怎么办。
她很怕真的从齐寻嘴里听到“我跟着你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就守着你”这种话。
搭上另一个人人生的幸福太沉重,她要不起。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这样很……”
这种欲言又止,在齐寻眉心悄悄掀起了一丝皱褶。
他们相亲时黎叙闻就说过,任何关系的本质都是交换,从别人身上得到点什么,就一定要还回去,不止这样,有时候还要十倍百倍地偿还。
即便两个人已经成了真夫妻,她还是放不下她那套账。
可黎叙闻咽了咽,道:“就是觉得一直住在这有点无聊。”
齐寻:“……”
这展开,他确实没想到。
他低头狠狠掐了下眉心:“所以你从小做游戏都是搬家玩……无聊想玩什么?”
黎叙闻咬着筷子头想了一阵,眼睛忽然亮了。
“人家谈恋爱都要去吃漂亮饭,”她舔了下嘴唇:“咱们也去吧!”
……
齐寻搜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满屏精心布局摆盘打光的图片里,理解了什么叫“漂亮饭”。
看着图上那一叠大大的盘子,小咪咪的食物,他开始担心吃不饱了。
于是第二天早餐,他整了两套M记当家套餐摆在了餐桌上。
黎叙闻起来看到这一桌子,人都懵了:“你昨晚没吃饱?”
齐寻把薯条倒出来,笃定道:“有备无患。”
没享用过“下午茶”的男人是这样的。
京屿的深秋并不温柔,赶上这样天高云淡的好天去约会,就像路过买张彩票中了奖,可遇不可求。
他们坐进耘舍那个清雅的小院里时,午后阳光正浓,沉甸甸落在那片金黄的银杏树上,压得扇叶摇摇欲坠,风稍一吹,便乘着叶片小舟纷纷扬扬跌落,落在古色质朴的木桌上。
院子的对角,有身着旗袍的表演者轻抚竖琴,仙音如水般流泻。
黎叙闻以手支颐坐在桌边,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秋日里干燥清爽的气息夹杂着银杏果的独特味道,丝丝缕缕沁入鼻腔。
她太投入放松,全然不知对面的齐寻举起手机,静悄悄捕捉她猫儿似的模样。
“你知道银杏为什么叫银杏吗?”黎叙闻忽然问。
“为什么?”
她抿唇而笑,拿了只玻璃杯来倒了水,俯身捡起一枚银杏果,捻着梗,没入水中。
那其貌不扬的果子一沾水,表面竟立刻覆了层银亮的金属色泽,漂亮得几乎夺目,与它灰扑扑的本来模样毫不相关。
黎叙闻看着水里的果子,莫名想到了琳琳。
她看着果子,而齐寻在看她。
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微垂,注视着被风吹皱的水面,里面映着的,是许多的绚烂和柔情。
这是他的爱人。
从前该谈恋爱的年纪,全被他奢侈地用来等一个人,总听别人说,真爱也就那么回事,再美的女人只要到手,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那是再无耻不过的假话。
就是这么一个寻常到近乎无趣的场景,她偏偏可爱得千金不换。
“你小时候不玩这个吗?”黎叙闻扔掉果子,笑着问他:“那时候都做什么了?”
“那时候啊,淘得很,漫山遍野地跑,”齐寻仍看着她:“小时候就摘野果,丢沙包,嚯嚯家门口种的一排虞美人,长大点就逃课打游戏,跟同学开黑,再大些忽然迷上了声音,变着花样闹我爸妈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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