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起,泉山渐入幽夜。
廊下灯影轻晃,虞濯画双手托腮,衣袖堆叠在臂弯处。她双眸微垂,已是目涩神倦,恹恹欲睡。
温孤年盯着盘上残局,迟迟等不到她落子,屈指轻叩桌案:“弈棋当整肃衣冠,凝神定气,不可这般懒散。”
“嗯?”
虞濯画从鼻音里懒懒应了声,揉了揉惺忪的眼,眼里漾出几分笑意:“我这一手烂棋,什么时候赢过你?”
她说着,从棋盒中取出二子置于案沿,“我认输。”
青雪峰静谧,素来没有弟子巡守,沉沉月色碎成一地银霜,山间只余虫鸣鸟啼。
温孤年见状便放下手中黑子,眉心不展。许久,才长叹一声:“那日随方敬元同去的弟子们,已有几人回来了。他们说,自入沧澜地起,便与他失散。”
虞濯画打了个哈欠,仰身靠椅背上。她望着廊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尾音轻扬:“失散吗?”
十余人跟着一个人,却同时跟丢,只能是故意为之。
方敬元甩掉那些小尾巴,轻而易举。
温孤年眉头拧得更紧:“你自是不会因方敬元一时失语冒犯,就罚他去沧澜地。”
他顿了顿,看向虞濯画:“你是如何想的?”
“在外人眼中,如今的万灵宗就像一根朽木,是只蛀虫,便想进来蚕食几口。方敬元不过是最先上饵的那只。”
温孤年默然片刻,仍有些不解。
那日明正殿上,方敬元确实在三长老与五长老煽风点火,急于让万灵宗派人赶赴沧澜地。但这些言行,并不足以使他露出破绽。
虞濯画似是看穿了他的疑虑,便伸出手来,食指上挂着一枚令牌。明黄色的流苏微微摆荡,像一尾游弋的鱼。
“那老东西几次三番与我作对,原本,我是想借机治治他。可我没想到,大长老会因此出手。”
泉山之上,长老令权利至高。大长老身在长老院中闭关多年,自然不会因方敬元几句冒犯之言就贸然出手。他将令牌传给虞濯画,便是以此来表赞同之意。
“方敬元入泉山已有百载,黑翳之事与他无关。但幕后之人,”她微微一顿,眸色转深,“怕是和他关系密切。”
温孤年一看她手中令牌,下意识向自己腰侧摸去,这才想起什么来,问道:“掌门令,何时还我?”
虞濯画一怔,随即失笑:“这几日繁忙,待我去过宝库后就还你。”
温孤年轻哼一声,神色却在一转间变得凝重:“那黑翳,莫非是……”
“方敬元数日未归,那人应是快要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掀起,呼啸过庭院,吹得草木作响,花枝零落。
虞濯画蓦地轻笑:“来了。”
她翻身而起,动作行云流水,一脚踹上身旁的花瓶。
青瓷飞出房檐,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瓷器碎裂的声响并未传来,而是被人稳稳接住。
长风倏然掠过,屋中灯火熄灭,周遭陷入黑暗。
“装神弄鬼。”她轻嗤一声,“身为同门,还怕被人看见?”
“你不死,三日之后,万灵宗将不复存在。”
外面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像是口鼻遮在铁具下,音色不明。
“谢谢啊。”虞濯画坐回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杀我之前,还要事先知会一声。”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黑暗里,一股灵压骤然袭来,如山岳倾倒,直逼屋内。
温孤年一掌拍在桌上,茶水溅出,水珠映着月色,照出无数道人影。
案上棋子应声悬起,他轻拂衣袖,数枚黑白棋子瞬间飞出,化作凌厉流光。
蛰伏在屋周的人影,在棋子触及身躯的刹那,忽然如烟雾般消散。
温孤年目光一凝:“无相术。”
一身万相,无形无踪。
他一人化出百余分身,可见无相术已修炼至上重。
“我这师祖还真是失败,”虞濯画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那盏温茶,月光映在她眼底,漾着浅浅的嘲弄,“竟让门中弟子,偷学无方宗的术法。”
她抿了口茶,唇边笑意渐深,抬眸望向夜色深处。
“你可真像,”她弯起唇,“无方宗的看门狗。”
夜色中,那道身影似有一瞬凝滞。
“对吗?”
虞濯画轻轻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眸,目光穿过夜色,直直落在那道渐渐显现的人影上:“方敬元之徒,武京墨。”
霎时,利刃出鞘,剑光泛冷。
武京墨握着剑的手一抖,身影瞬间化出数道残影,齐齐朝虞濯画刺来。
剑锋破空,发出细微声响。
温孤年蹙眉,还没来得及唤出灵剑,便见虞濯画已经起身。她袖下玄玉响起,笛音清亮如泉,瞬间斩出一道灵波,将那数道残影震得微微一滞。
她掌心掐着净火,鞋尖凌空虚点,身影迅速掠起,倏地逼近武京墨。一掌劈下,正中他腹腔。
武京墨被这一掌推得踉跄后退,狠狠撞在廊柱上,脸上面具随之掉落,露出底下那张布满魔纹的面孔,在月色下格外狰狞。
“虞濯画,你也就只剩下净火了吧。”他半蹲在地,擦去脸上血渍,疯魔一般嗤嗤笑起。
虞濯画稳稳落地,衣袂轻扬,转了转手腕:“是啊。怎么?你想教我练无相术?”
她微微偏头,唇边勾起一抹笑:“倒也并非不可。”
武京墨目光阴狠,紧紧盯着她,显然还留有后手。
可惜,他不会有机会施展了。
玄玉再次响起,这一次,笛声绵长。
整座庭院都被净火围困在中央,金色火光窜起,火势有愈大愈烈的趋势。
武京墨这才显出几分惊慌,瞳孔微缩:“你要做什么?”
“保泉山啊。”她一本正经地开口,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我死了,泉山才能无恙。”
武京墨虎口发白,死死握着剑:“不如我来助你。”
长剑袭来的那一瞬间,虞濯画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眨眼间,她已安然坐在房内。
烛火摇曳,映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穆天赐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薄薄的叶子牌,他甩出一张拍在桌上:“看我这一手绝杀!等输吧你们!”
卢峥额心贴着素纸条,眉头不展,瞅着手里的牌发愁:“你这什么手气?真臭。”
“不可眼红啊!”穆天赐摆摆手,看向虞濯画,“常师弟,该你出牌了。”
虞濯画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一把叶子牌,又看向另一旁。
另外一名弟子满脸贴着纸条,层层叠叠,一时也看不出是谁。
她一把揉碎手里的牌,握拳捶在桌上:“你们不睡觉,就干这些事?”
“啥?”几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虞濯画猛地一顿,意识到自己身在封弦玉体内,连忙将牌展开:“我是说,青雪峰出事了。”
卢峥问:“出什么事了?”
虞濯画抬眼,她正对着窗户而坐,侧目望去,恰好能看见青雪峰的轮廓。
此刻,净火已烧到半山腰,火光冲天。
*
封弦玉换到虞濯画身体里时,迎面撞上武京墨的剑。
他利落躲开,动作敏锐。反手一把掐住武京墨的脖子,冷声低语,字字如冰:“你想死吗?”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武京墨任何反应时间。窒息感袭来,他手中的剑坠地,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掰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
封弦玉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骨头拧错位。
“你……你……”武京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眼前这人,分明还是虞濯画的模样,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狠厉,骇人。绝非虞濯画的作风。
“濯画,”温孤年避着净火,快步走过来,“你不能杀他。”
武京墨毕竟是万灵宗弟子,司法堂大师兄。若虞濯画擅自做主杀了他,无论缘由为何,都难免惹来非议。
封弦玉自是明白,他指尖松动,将手里的人丢在地上,一脸嫌弃。与温孤年相视时,才将那抹凌厉压了下去。
武京墨倒在地上剧烈喘气,半天爬不起来。
虞濯画放净火,本是为了堵住他的退路。眼下火势浩大,火光惊动了半个泉山,不过片刻,便有不少弟子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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