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濯画绕开花树,缓步走过去。
封弦玉闻声收剑,剑锋自上而下划过半圆,徐徐落至身侧。满树花枝在这一瞬间飘落数朵,安静地坠向地面。
看着他,虞濯画有片刻恍惚。
他收剑入鞘:“师尊。”
虞濯画微微点头,将那一瞬的失神压了下去:“我已向掌门提及沧澜地之事。你当真要和我同去?”
她顿了顿,“此事非宗门任务,一旦遇险,不会有人支援。”
“嗯。”
“好。”虞濯画从他身侧走过,边走边道,“明日,我带你去宝库寻件趁手的法器。今夜早些歇息。”
她回了房间。
今夜星稀,月隐云后,更显静谧。
虞濯画躺在廊下,身前悬着把蒲扇,在灵力的牵动下缓缓扇风。夜风裹着桃花的残香,有一阵没一阵地拂过来。
沉寂几日的系统忽然开口,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宿主,吞月塔快要苏醒了。】
“吞月塔?”
虞濯画正想着,忽然之间,识海一阵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深处撕扯,尖锐的刺痛从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竹椅晃了晃,她整个人从上面跌下来,跪坐在地。
【宿主,你还好吗?】
虞濯画掐诀抑制,指尖轻颤,灵力凝了又散,却是毫无用处。她眼眶湿润,强忍着痛苦,将眼泪憋了回去。
系统寄存于她识海之中,见虞濯画这副模样,罕见地有些无措。
她不是不能忍痛的人。
泉山覆灭后,她从吞月塔中爬出来,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即便是这样,也没吭过一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
虞濯画扶着桌案欲起,却是双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蒲扇啪嗒一声落在她身旁。
与此同时,桃林之中。
封弦玉站在自己的识海里,心口忽然抽痛,似有所感。
往日平静无澜的水面,此刻波涛汹涌,浪头一个接一个拍上来。
水面上悬着的那把黑色长剑,剑身上浮现裂痕,黑色碎片正一块块掉落,隐约可见其内剑刃。
“无命。”
他眸色阴沉,抬手施法。
从掌心出现的力量并非寻常灵力,而是一股朱玄交织的光芒。那光芒浑浊沉重,仿佛被血色浸透。
黑剑躁动不安,竟开始口吐人言:“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你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倒不如让我取代你。”
封弦玉不为所动。
又一股血魔之力灌入,剑身的震颤渐渐平息,裂痕不再蔓延。
翻涌的水面缓缓沉寂,最终恢复如初。
封弦玉出了识海,便往虞濯画的庭院赶来。
虞濯画晕倒在地,裙摆铺开,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鬓边。
封弦玉脸上罕见地出现慌张。他握起虞濯画的手腕,温润灵力缓缓渗入,沿着她的经脉游走。
“冒犯了。”
他轻轻抱起虞濯画,手臂稳而小心,仿佛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回房时走的很快,步伐却稳。直到将她放回床榻上,仔细盖好被衾,他才松了口气。
识海相通,一旦那柄剑躁动,虞濯画便会和他一样遭受反噬。思虑片刻,封弦玉并指抚上她的眉心,将这羁绊斩断。
他半跪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灯火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鬓边,却并未落下,只是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轻声开口,说了句什么。
很轻,很淡。
虞濯画不会听见,但系统听见了。
他说:“画画。”
系统:【……】
找到他有记忆的证据了。
未经宿主允许擅自偷听,不是一个合格的系统会做的事。
它本不想听见。
除了必要时刻,它都静静待在虞濯画识海里面,保持休眠状态。方才虞濯画晕倒,它才被迫唤醒了全部感知,此刻想关都关不掉。
系统不仅目睹了一切,而且,它看见封弦玉的好感度在那一瞬间,回到了零。
从原本的负一百零一,变为零。
随后又很快恢复负一百零一。
只有一瞬间。
系统沉默,默默进入休眠。它觉得自己要自我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哪里出现了故障。
周遭静得出奇。
封弦玉守在榻边,听见虞濯画平稳的呼吸声后,他才掩下眸中神色,走出房去。
*
子时。
封弦玉从虞濯画的身体里睁开眼,而虞濯画还在昏睡。
窗外传来轻轻地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师叔,你睡了吗?”
是宁瑶。
封弦玉轻应一声:“没睡。”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不是虞濯画惯常的语气,但夜深人静,隔着窗棂听得并不真切。
“师叔,我的计划已开始。”
封弦玉没有接话。
宁瑶继续说:“我已将你前道侣回来了这则消息宣扬出去了。”
封弦玉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被衾。
前道侣。
这百年间,她喜欢过别人。那个人,现在回来了。
“我倒要看看,”宁瑶的声音隔着窗棂传来,“那位前道侣会不会先按耐不住,自己露出马脚。”
封弦玉沉默片刻,才轻“嗯”一声。
宁瑶并未察觉异样,语气轻快起来:“师叔早些歇息,明日等好消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封弦玉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前道侣三个字,轻飘飘落在心上,却带着真切的钝痛。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又枯坐一夜。
天将亮时,虞濯画才苏醒。
意识渐渐回笼,她翻身坐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封弦玉的房间里。
她抚上后颈,这床也太硬了吧,睡得人浑身难受。
虞濯画想起,昨夜她是被识海的剧痛疼晕了,那不是来自于她,而是封弦玉。可此时,他们识海间的羁绊已不在了。
她蹙了蹙眉,朝外走去。
天光惨淡,青雪峰上笼着雾气。
她快步往自己庭院走,推开门,封弦玉正坐在窗边。
他用着虞濯画的身体,长发半披,没有束起。微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脸上,将这具身体的肤色照得更白了些。
听见脚步声,封弦玉抬起头。
“师尊,你醒了。”
虞濯画看着他:“昨夜,怎么回事?”
“是我识海反噬,牵连了师尊。”他声音平静,“我已将其斩断,往后便不会再痛。”
未结道侣契者,互通识海后受到反噬的原因有很多,虞濯画并未细想,只当是普通反噬。
他忽然开口:“师尊昨日说,要带我去宝库寻件法器,不知还作不作数。”
拜师这么久,这还是封弦玉第一次主动开口。不过,她一没教他什么,二没给他什么,讨件法器也是情理之中。
“作数。”她说,“现在就去。”
刚要出门,虞濯画便想起,那宝库的门只有掌门令能打开。她转身:“掌门令在乾坤袋中。”
*
宝库在静心峰后山,藏在一面瀑布之后。水帘如幕,终年不绝,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安静无言。
虞濯画从封弦玉手中接过掌门令牌,置于门前,石门轻响一声,缓缓开启。
储室极大,分门别类陈列着格式法器。刀枪剑戟、弓弩玉炉,琳琅满目,在两颗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各色灵光。
虞濯画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法器,她伸手从架上抽出一柄长剑,转身递过去:“这把剑不错,轻巧锋利,适合你用。”
封弦玉接过,指腹滑过剑鞘上的纹路:“师尊挑的都好。”
虞濯画又拿起一面护心镜:“这个也拿着。”
“嗯。”
“还有这个。”
她指尖虚勾,高处的匣子便落入怀中。低头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灵气内敛,温润生光。
“这个也好。”
封弦玉接过来,握在掌心:“多谢师尊。”
她又挑了几件,递到封弦玉手中。他抱了满怀,面上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你不喜欢这些?”虞濯画停下来问他。
“喜欢。”封弦玉说,“师尊挑的,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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