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娇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裙裾曳地,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宋润脚步一顿。
时隔五年,他再次嗅到了那缕极淡的女儿香,那是沁宁自创的合香味道。她曾说过,为了不与其他女子撞香,此香的配方她只会告诉他,可他并未询问过。
他自然不知,这配方是沁宁写在信上被沐恒得了去,后又交给嫣然。
此刻,他只觉得胸口一窒。身后之人,除了沁宁,还能是谁?
是啊,沁宁与他分离五载有余。
从十四岁到十九岁,正是一名女子情志风貌几可蜕变的年岁。
更别论她身处全新的环境,被境遇重塑,意态与昔日不同,又有何不可能?
宋润转过身,抬手轻抚怀中女子如云的青丝,“宁宁,你这些年还好吗?”
嫣然抬起头,眼圈适时地红了,依着由沐恒精心拟好的说辞,轻轻诉说起来。
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每一分情感皆真挚动人。
宋润听着,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他拥着她,确认了这是沁宁。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喊:这不是他的沁宁!
他的沁宁,被遗失在了他们分离的五年光阴里。
当年,是他送走了她,将她交付于陌生的际遇,她的种种改变,理应由他承受。
其后的一切,便是他应尽之责。
亲吻,上榻,解衣,缠绵。
烛火跳跃,罗帐轻摇,宋润意乱情迷地一次次唤着“宁宁”,将身下这具柔顺承欢的身子想作“他的沁宁”,他方能在身与心的夹缝中奋进。
次日清晨,宋润醒来,见身侧女子青丝铺了满枕,睡得正沉。
五官尚透出旧日模样,气息却全然陌生。
他的心揪着疼,只觉得自己既对不起身边这位失而复得的沁宁,更对不起被丢在过往岁月中的“他的沁宁”。
宋润与一妻一妾共用早膳。
段玥允冯沁宁与自己一左一右坐在夫君身侧,更与她和颜悦色,热络交谈。
任谁看了,不赞一声宋府公子妻贤妾美,尽享齐人之福!
可宋润这一餐,却吃得味同嚼蜡。
他本打算待沁宁进门,便回国子监潜心读书,下一轮科举定要高中状元。届时无需段家出面,他自能为沁宁求来平妻之位。日后,他还要位极人臣,将世间荣耀捧到沁宁面前。
可如今,“他的沁宁”丢了。他这般天生情种,便连魂也一道丢了,只觉满腔抱负随之烟散,此生再无可追求。
他决定不再参加科考,自然不再去国子监,可若待在家中,他不知如何整日面对这一妻一妾,若再去茶楼枯坐,亦非长久之计。
他便去求父亲,令他恩荫入仕,得一微末官职,聊度此生。
宋迟岸闻言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儿子得了沁宁,必当重振精神,大展宏图,万不料他竟生出如此消极念头。
父子一番长谈,宋迟岸方才发现,儿子虽看来平静,心弦已绷至极限,若再逼一分,恐生弃世之念。
不久后,宋迟岸为宋润谋得弘文馆校书郎一职,每日往馆中当值,校对典籍。
宋淑人捶胸顿足,却也无可奈何。
儿子愿做个九品小吏,总好过她没了儿子。
弘文馆的同僚皆对宋润的到来心生费解。
这位宋家公子门第显赫,既蒙天子赐婚,娶了手握南疆二十万雄兵的段侯之女为妻,又纳下清流御史冯寒江的爱女为妾。更兼其本人才名远扬,乃国子监之翘楚。这般人物,倘若参加科考,应为天子门生,以四品官阶起步。何以要仰仗父荫,来弘文馆中任九品小职,终日与古卷为伴?
宋润不喜交际,每日入了值房便只埋首故纸堆中。他往来行走时,亦不再着意收敛步态,任那跛姿尽显于人前。馆中众人皆看出了他“自弃”的意味。
无人敢当面怠慢于他,可同僚们私底下却赠他一个“跛脚校书”的诨名。这称号传至坊间,闻者无不为之唏嘘。
数月之后,宋府贵妾亦有了身孕。
宋润如释重负,他终于可在西厢独眠,不必再于夜间逼着自己去尽那人夫之责。
*
京城远郊,深宅。
沁宁唇边新起了个燎泡,一碰就火辣辣地疼。乃是这段时日她心中焦灼,火气寻了个由头钻了出来。
她几番向父亲打听,又让荷露留心着,都说宋府一切如常。
可宋家始终未派人来提亲。
她忍不住在信中追问,回信说宋淑人病体未愈,还需等些时日。
随信附了首诗,乃是《诗经召南野有死麕》。
“有女怀春……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润哥儿这是在笑她恨嫁么?
沁宁面颊发烫,心中又羞又急,肝火愈盛,这两日竟连视物都开始模糊。
今日,她眼睛酸胀,乔嬷嬷煮了对症的草药包,荷露为她敷了眼,天一黑她便早早歇下。
子夜,房门被打开,一道身影投入屋中。
*
此刻,宁波镇海王府,郑弋、郑铎正与黑木竜密谈。
换俘之日暗杀失败,郑氏父子折损五十余名死士,却促成了沐恒与萧蕴结盟,萧元砺最终被逼得饮鸩自尽。
如今,西北定,南越平,大梁国威大振,值此盛世,礼部引经据典,合词恭摺,奏请大办天子千秋宴,群臣附议,此事既定。
安分了数年的镇海王父子,亦在奉诏赴宴之列。
郑弋道:“本王与世子三个月后入京,人,你可备好了?”
黑木竜道:“王爷与世子放心,三日后便将人送到。其胸前牡丹刺青,乃我东瀛秘术所纹,三年来更以秘药滋养,如今颜料与肌肤浑然一体,纵是当世神医亲验,亦只会断定是胎记。”
郑铎歪着嘴笑道:“刺青,本世子需亲验,‘公主’,本世子亲手调教。”
*
江阳,宋家蜀南别苑。
更漏声沉,管家娘子柳氏在榻上辗转反侧。陈耀祖轻拍她的肩,“你这失眠的症候越发重了。明日再请大夫来,开些安神的汤药吧。”
柳氏拥被坐起,在幽暗里说道:“夫人那边回回只传一句话,说宁儿安好。可究竟怎么个好法,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笑了还是愁了,我们半分也打听不得。我这心里,实在牵挂得紧……”
“夫人手段凌厉,”陈耀祖的声音颇显无奈,“她说不许问,咱们便不能打听。如今大爷娶了金枝玉叶的郡主,又纳冯府小姐为贵妾。想来宁儿也已是大爷房中人。大爷既真心待她,往后抬个名分,总是不难的。”
柳氏的泪水滚落,“那金翎郡主与冯氏贵女会是好相与的么?她们眼里能容得下一个得了爷宠爱的通房丫头么?”
“莫哭。”陈耀祖忙伸手替她拭泪,“宁儿当年大难不死,命里必有后福。”
这话却勾出柳氏更深切的痛悔,她哭泣道:“都怨我……怨我无信,怨我自私……宁儿本该是千金小姐,如今定已是高门大户的大娘子,何至于为奴为婢,仰人鼻息……”
“当年之事,实属命定的孽缘。”陈耀祖披衣起身,点亮烛火,走到小炉边拎起温着的铜壶,斟了盏热茶递到妻子手中,“咱们哪里舍得让宁儿为奴为婢?可谁料大爷一眼便看中了她。往后种种,又岂是你我能做主的?”
柳氏捧着茶盏,暖意透进掌心,泪水渐歇。她抬起红肿的眼,“当家的,若老天教咱们再见到宁儿,把那桩旧事……说与她听吧?”
陈耀祖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柳氏放下杯盏,轻声说道:“容我再想想……”
陈耀祖吹了灯,夫妻二人皆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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