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润遭天子贬斥,在士林中几无立锥之地。婚事既定,段天明便再次入宫,恳求皇上抬爱其婿。
沐麒在一次早朝上当众言道:“宋润知错能改,朕闻其伤后笃学不辍,敏思进取,此子日后堪为栋梁!”
宋家顿时从门可罗雀回到宾客盈门。
假“冯寒江”陪沁宁赏牡丹之日,真正的冯寒江与一众清流之士早早到了宋府道贺。
婚宴上高朋满座,宋润心如枯木。
婚礼前日,他收到“沁宁”之信书满纸祝福,简直可称为贺信。
他麻木地循着礼数完成了仪式。
宋迟岸与宋淑人知他心情郁结,为他挡酒,他早早入了洞房。
他不愿段玥住进沁宁曾居七载的东厢,遂将洞房设于自己一直以来的住处——停云轩上房。
权贵之家的正妻多居东厢,唯有少数得夫君敬重与爱重的,方与夫君共居上房。
段玥不知内情,只当宋润终究是回心转意,彻底接纳了自己。她满心熨帖,听到宋润进了房,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腔。
可宋润并未走近,只远远立于房门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我本是宁可被你父亲打折另一条腿也不愿娶你,可我却不能不顾家人。既然你执意要嫁,我如你所愿。但我说过,绝不碰你。从今往后,上房归你,我住西厢。”
段玥一把扯下盖头,站起身,瞠目望着他,颤声说道:“你是疯了吧?”
“是,我疯了,”宋润面无表情,“被你们父女逼疯的。你何苦跟一个疯子过日子,我随时可写放妻书,与你和离。”
依段玥平日性情,本该打骂砸闹,将洞房掀个底朝天。可宋润偏是她的克星。她奔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腰,流着泪央求道:“怀瑾哥哥,我若有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日后一定改!你与我好好过日子,成不成?”
宋润的身子又僵硬又冰冷,他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推开她,转身而出,走入西厢,紧闭房门。
红烛汩汩淌着蜡泪,段玥倒在婚床上哭得昏天黑地。
闻得下人暗报的宋淑人匆匆赶来,只见新妇哭得喘不上气。她正要设法安抚,却被一把揪住衣袖,只听段玥说道:“母亲,万万不可让我爹爹知道怀瑾哥哥不与我圆房。否则,他会杀了怀瑾哥哥。”
宋淑人一声叹息。婆媳二人严令奴婢:“今夜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翌日,段玥一早便请宋润带她去给公婆敬茶。彻夜未眠的宋润见她竟不哭不闹,终究与她同去。
宋淑人私下对儿子一番叮嘱,要他做事留有余地,莫将段家逼得太甚。
宋润随段玥三朝回门,行过礼后便沉默寡言,神情冷淡。
段天明不由得心生疑虑,单独询问起女儿。
段玥作出新妇的羞怯情状,“爹爹莫要疑神疑鬼。怀瑾哥哥只是心高气傲,觉得这婚事是咱们段家强压下来的,一时面子上过不去,才在外这般别扭。爹爹放心,关起门来……他与女儿甚是恩爱。”
段天明放下心来。
依他女儿的性子,若宋润在房中真有怠慢,她还不闹上天?
段玥又言道,南越初定,她担忧兄长一人难以支撑局面,要父亲回去坐镇。段天明深以为然,不久便动身返回了南疆。
此后,宋润每日天刚亮便出府。他不再入国子监,只在一家茶楼包下一处雅间,整日不是读书,便是枯坐。一日三餐皆在茶楼用,直至入夜回府,径直踏入东厢,闭门不出。
他存心要避着段玥,即便撞见,也视若无睹,段玥寻他,他将头一低,不发一语。
这乃是他的策略。
他要将段玥彻底晾在一旁,用行动昭示他的决心。
他不会碰她,亦不再求取功名。
他盼着三年五载之后,段玥会心灰意冷,届时两人便可一别两宽。
他并未去信要求沁宁继续等待,这五年来,沁宁的信愈发客气疏离,他已看不透她的真心。可他仍要一个人守下去,若是沁宁另觅良人,他便孤身一人走完此生。
一个多月后,段玥向宋淑人辞行,只道要离京一段时日,恳请婆婆代为遮掩。得了宋淑人应允,她带着庭南直赴北疆,寻沐恒。
一个多月前,沐恒与萧蕴签订《燕回堡盟约》,勘定两国疆界,加密界碑,相约永息兵戈。盟约特许辽国牧民冬日至白水河南岸梁国牧场放牧,而梁国山民亦可在每年夏秋之交,越过燕山山脊,至北麓林地采集其独有的珍稀松蘑。此外,将边境两座梁镇与两座辽镇设为榷场,两国百姓可申领度牒,持牒可至对方榷场买卖货物。
此盟约得大梁举国上下交口称赞。为亲自督办榷场开设、界碑加密等一应要务,沐恒奏请天子,将归京之期延后了半载。
这一日,沐恒得了些许闲暇,便与越星河纵马于新绿初染的辽阔草原。
二人一路驰骋,至一条融雪汇成的潺潺河流前勒马。马儿饮水休憩,二人仰卧于茵茵草被之上,闲适地看着天上的流云。
沐恒忽然坐起身,目光落在越星河胸前:“让我看看,你的伤如今怎么样了?”
越星河亦坐起身,解开前襟。一道狰狞的刀疤自左侧锁骨下缘斜至右腹。疤痕极深,现出初愈不久的嫩红色,又隐隐透着异紫,可见这一刀既狠辣又淬了剧毒。
那是一年多前,沐恒平定河套最后一部时的事。
该部首领假意归顺,以牺牲自己唯一一对儿女为代价将沐恒引入陷阱,数十名部落高手暴起发难。
越星河为沐恒挡下致命一击,沐恒与随后赶到的亲卫清理了敌人,而越星河毒发,命悬一线。
沐恒用手上最好的解毒药救回他的性命,可他的伤口却反复溃烂流脓,迟迟不愈,直至数月前,萧蕴寻来一味秘药,为他悉心涂抹,创口始得愈合。
沐恒叹道:“你为了我险些送了命。我却未能助你娶到萧蕴。”
“王爷命我赴辽国一年,正是为了成全我与蕴儿。在料理萧元砺期间,我二人已两心相许。而蕴儿之所以不愿嫁我,乃是担忧一旦与他国将领联姻,她便再难在辽廷获得信任与重用。”越星河整理好衣襟,接着说道:“蕴儿坚信,男子能成就的事业,女子同样可为。她乃女中豪杰,我亦不忍令她一身治国理政的才能因我而埋没。”
沐恒这便想到自己当年是如何将萧蕴引上巾帼不让须眉之路,轻咳两声后说道:“我倒还有个办法,可令你二人长相厮守。”
“那法子,蕴儿已与我说过,”越星河向草地上一躺,“可我不情愿。”
沐恒与萧蕴所指的这条路,皆是要越星河假死,此后成为大梁史书上记载的英年早逝的勇武将军,而他则秘密进入萧蕴的镇国长公主府,做她身后的影子。
沐恒说道:“辽国镇国长公主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的身份重于你大梁将军的身份,若你二人中需有一人放弃抱负,抛开男女之见,由你来退这一步,并非不合情理。”
“我爱萧蕴至深,随时可为她死。”越星河眼中满是深情,却也决然说道:“可我不愿舍弃姓名与身份,我毕竟是个男人!”
沐恒听后并未肯定或否定,一时沉默。
越星河接着说道:“若王爷心爱之人是当今女帝,难道王爷这等伟男子,就甘愿栖身于她的后宫,做个不见光的男人?”
沐恒微微一怔。
女帝?唯有他那生死未知的堂妹,或可承继大统。同姓不婚。堂兄妹之间的情爱,为人伦所禁!
即便他甘愿隐于堂妹身后,将这段不伦之情瞒过天下人,可二人心中那道伦常大关,又该如何跨越?
沐恒随即失笑。
沁宁并非嘉柔公主沐卿,他何来这等假设?何须为此烦恼?
越星河的话本是借喻,甫一出口,便觉不妥。他已从萧蕴那里听说沐恒有了心上人,似乎还是位平民女子。
他抱歉地挠了挠头,转而说道:“我与蕴儿约定,数年后我将自请镇守北疆。届时,可常与她相会于燕回堡与燕安城。虽不能如寻常夫妻日夜厮守,却也得以时时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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