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换俘这日,燕回堡与燕安城之间的百里平川上,依照约定,沐恒与萧元砺所带兵士皆不过百人,以示诚意。
沐恒与萧元砺从各自队伍中打马而出,在离两国边界碑二十步远处照面。
沐恒对高大魁梧的中年契丹男子说道:“萧大王,久仰!”
萧元砺面色泛红,目光如鹰隼:“听闻沐世子少年英雄,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却不知,我大辽长公主可还安好?”
沐恒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队伍一扬马鞭,百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辆驷马安车。
一身黑衣的车夫驾着马车行至沐恒身侧,一只玉手轻轻挑起车帘,“叔父!”
萧元砺颔首道:“蕴儿,叔父这就接你回家。”
“有劳叔父。”萧蕴说罢,落下车帘。
沐恒道:“萧大王,我大梁百姓可都安在?”
萧元砺抬手向身后一引,“尚在人世者九千九百九十一人,已全部带到。”
两千子民埋骨异乡!
沐恒紧攥马鞭,顺着萧元砺所引看去,只见百名辽兵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排成十人一列的队伍。队伍中的人大多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更有年青女子衣不蔽体,满身青紫,可想而知他们在辽国遭受了何等苦难。
辽军士兵押着近万名百姓行至界碑前,沐恒带来的百骑上前接应,将百姓带回梁国境内。
就在沐恒准备下令让车夫将萧蕴送入辽境时,大梁百姓队伍中突然有人高喊:“我们在辽国受了那么多苦,今日定要报仇!让萧元砺与萧蕴把命留下!”
以喊话人为首,数十名扮作百姓的杀手自队伍中一跃而出,亮出袖箭与袖弩,弩箭如飞蝗般射向沐恒与萧蕴的马车。
他们口中喊着“萧氏纳命来”,攻击目标却是沐恒与萧蕴,而萧元砺一方的近卫大呼“梁人偷袭,保护萧大王”,竟全然不顾自家长公主,护着萧元砺便往燕安城方向急撤。
沐恒迅速取下鸟翅环上的银枪,将飞来的弩箭尽数击落。护送萧蕴的“车夫”越星河自座下抽出一把玄铁墨刃刀,挡落射向马车车门的箭矢,当飞矢撞上车厢其他部位时,只闻叮当脆响,原是厢体已用精钢网加固。
沐恒带来的百名精锐分作两拨。
半数将士拔出长刀杀敌,杀手们弃了箭弩,抽出贴身短刃相抗。
其余士兵分散入百姓中,探手入怀,扬出大把灰白粉末。这些粉末腾起浓重白雾,近万人顿时头晕目眩,瘫软在地。
沐恒的人已预先服下解药,在倒地之人中逐一搜查,从十余人的腰间、袖内找到暗藏的凶器。
这些人正是准备趁乱屠戮同胞的凶徒!
越星河将持刃逼近马车之徒尽数斩杀,沐恒一箭射穿对方首领的手腕,吩咐道:“多留活口!”
肃清祸乱后,经清点,共斩首匪徒三十五人,俘二十二人,己方数名士兵负伤,百姓无损。
此时,自燕安城方向扬起一股烟尘迅速逼近,万骑蹄声如雷。
萧元砺带人去而复返。
黑压压的辽国骑兵弓弩、马刀在手,杀气腾腾!
“沐世子!”萧元砺勒马厉喝,“我大辽以诚相待,迎长公主回銮,你竟暗中设伏,欲加害本王与长公主!”
“萧大王,”沐恒笑道,“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话音刚落,他身后扬起万张旗帜,乃是卢峥领兵前来接应。
萧元砺看出此番已是占不到半分便宜,向着萧蕴的马车说道:“蕴儿,出来吧,随叔父回家。”
车帘纹丝不动,萧蕴冷冷的声音传出:“请叔父自行回吧。”
萧元砺冷哼一声,悻悻而去。
梁军又对百姓进行了一轮仔细核查后施与解药。
这些饱经苦难的大梁边民终得劫后余生,纷纷跪倒在地,向着沐恒叩拜。
沐恒骑在马上,垂着静谧的桃花眸看向近万子民,他们起身后,一名脸上纵横着几道刀疤的青年男子寻向一名青年女子,他褪下褴褛的外衫,包裹住女子近乎裸露的上身,女子抬手,爱怜地抚摸他身上的累累鞭痕……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用长满冻疮的双手捧起故国的土壤,抵上前额哭得浑身颤抖……一对兄弟相携而行,其中一人失了左掌,另一人右腿瘸着,二人额头相抵,眼中的光蕴着希望……
沐恒忽然想起沁宁在信中写道:护万民与护“一人”本为一体。他曾不以为然,此刻豁然觉得,他眼前是万民,亦是“一人”,见“一人”,乃见万民。
沐恒身侧,越星河将萧蕴请出马车。
萧蕴见越星河确认自己无恙,紧蹙的眉头方一松。又见一地箭矢,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黑芒,心知定了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越星河舍命保护她,又如此紧张她!
萧蕴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向沐恒,他骑在高大的白马上,头戴白玉螭龙冠,身穿金丝绣蟒的月白锦衣,衣角在风中猎猎而动。
俊美无俦的容颜,高贵而出尘的模样,胯下战马铁蹄旁却满是被击落的毒箭。
他早料到此战凶险,命人为马车覆上了金刚网,自己却以身作饵,不披铁甲,不戴头盔,只为引蛇出洞。
众人愿为他卖命,他却屡屡身先士卒,将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他是大梁最尊贵的世子,亦是最英雄的少年!
“沐世子,多谢你救了我。”
沐恒循声看去,萧蕴一张小脸泛着白,眼睛却是亮闪闪的:“我那叔父果然有问题,之前你询问时,我竟还说他待我们兄妹亲厚,绝不会加害于我。”
沐恒淡淡说道:“在至高权力的角逐场上,亲情可以是被踩踏的垫脚石。”
萧蕴小鹿般的眸子中闪着星光,赞道:“你用兵如神,料事亦如诸葛!”
沐恒自腰间解下一只香囊,托在掌心,低头轻嗅。
正是沁宁于病中写信,提醒他小心被接回的大梁百姓中藏入作乱之人,伺机偷袭。
他本也有所防备,不过认为自己手握萧蕴,辽国即便下手也必有所顾忌,起初的部署便没有这般稠密。
沁宁写道:若两国别有用心者勾结,辽国长公主亦可能是目标。
他竟忽略了还应防备萧蕴遇袭!
他当即前去询问萧蕴,她兄妹与萧元砺的关系如何。
萧蕴信誓旦旦说叔父不会害自己,却提供了一个信息,萧夙甫一即位,萧元砺便私下教他对大梁用兵,夺取幽云十六州的控制权。
沐恒察觉其中蹊跷。
新帝登基,当先清理朝堂,稳固权位,待根基深厚后再图外扩。他原以为是年轻的萧夙野心勃勃,如今看来,竟是有人在拱火。
萧元砺,居心叵测!
他重新做下万无一失的部署。
萧蕴见沐恒温柔凝视一只竹报平安的香囊,辗转轻嗅,神态缱绻,心事重重坐回马车,越星河仍亲自为她驾车。
沐恒与卢峥率众前往燕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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