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淑君有些惊讶，她改良牧草的本意是为了解决自家军营的问题，没想到名声传得这么远，连向来以游牧为生，看轻农耕的部落都动了心。
谢昭对此很谨慎，他与杜衡商议后，接见了使者，收下了马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上好战马。但对于派人来学习之事，表示需要斟酌，并上报朝廷。毕竟，牧草种植技术也关乎边军马匹优势，不可轻易外传。
这件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草原部落的使者或商人，以各种名义前来拜访。
甚至有一次，屈律部的新可汗，在互市时半开玩笑地对谢昭说：“谢将军，你的夫人是得了长生天眷顾吗？她种下的草，连我们草原上的骏马都闻着香味想去啃。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用一百头肥羊，换你夫人教我的族人如何让草长得更肥美，如何？我们也可以教你们养出最健壮的羊群。”
谢昭当时只是笑了笑，将话题带过。但回营后，他认真地将这些情况告诉了程淑君。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他问。
程淑君想了想，说：“我改良牧草，植树固沙，初衷是为了改善这里的环境。如果这些法子，也能让草原部落的牧草长得更好，他们的牛羊马匹更肥壮，或许他们南下劫掠的心思就会少一些。毕竟，游牧民族劫掠，很多时候是因为生存资源不足，遇上白灾黑灾，活不下去了。”
她继续道：“当然，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部族间的争夺、野心，不会因为草多一点就消失。如果他们真学了去，也是在他们的草原上种草固沙，改善的是整个北方草原的生态，刮到我们这边的风沙说不定也能少些。”
谢昭最终道：“这件事还是由陛下圣裁吧。”
程淑君点点头，有些功劳，涉及这种技术输出，决定权肯定是在长安的朝堂之上。
盛夏。
有一队装束迥异的人马，缓缓向着营寨方向而来。
他们约莫二十余人，穿着皮袍，头戴高尖毡帽。队伍中有男有女，还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搀扶着骑在骆驼上。
守卫的士兵层层通报上去后，才把这队人马暂时安置在营寨外。
谢昭听说后，赶了过来。那三名使者见到谢昭，立刻右手抚胸，俯下身去，姿态极为谦卑。
通译上前，结结巴巴地传达着来意。
他们来自西北方向一个名叫乌洛兰的地方，只是一个中等部落，并非最强大的屈律部或葛逻禄部。
通译转述着使者首领阿木尔的话语：
“尊贵的将军，我们并非为求战或贸易而来。我们跋涉了整整一个多月，穿过戈壁和荒原，只为求见那位被草原传颂的‘阔尔罕’。”
“阔尔罕？”谢昭眉头一皱，这个词汇他有些陌生。
通译解释道：“这是他们信奉的古老神祇之一，意思是掌管土地丰饶、让草场复苏、牛羊繁衍的女神。”
他擦了擦汗，继续转述：“他们说，他们的部落遭遇了连年的干旱，草场大片枯萎，牲畜成批死去，连骆驼都开始倒下。部落的萨满做了所有法事，献上了最珍贵的祭品，可长生天依然没有降下雨水。直到有商人带去了从这里流出的神奇草籽，种在草场上，竟然真的活了一片，虽然不多，也让几头母羊和羊羔活过了冬天。他们这才知道，那位能种出神草的燕朝夫人，就是‘阔尔罕’在人间行走的化身。”
阿木尔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卷羊皮，上面用矿物颜料画着一些简陋的图案。
上面画着一位身穿长袍的女子，站在绿色的草地上，周围是肥壮的牛羊和欢笑的牧民。
阿木尔一边给他们看着，还一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通译仔细听着，对谢昭说：“他们说，他们不敢奢求神的真容，但部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他们已将夫人的形象供奉在帐篷里，每日祈祷。这次来的不仅仅是使者，还有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以及几位心灵手巧，希望能学习神恩的女子。他们恳求，只求能见阔尔罕一面，得到几句指点，若能赐予一些让草活下去的办法，乌洛兰部全体族人，愿世代铭记夫人的恩德，永不与中原为敌。”
说罢，阿木尔深深低下头，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跪伏下来，那两位老者甚至在旁人的搀扶下也要行礼。
程淑君刚在外头忙完回来，就听说了有一队奇怪的异族人来访的事情，便也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了那些话。
“你都听到了？”谢昭看见程淑君过来，走过去跟她说，“北地部落关系复杂，乌洛兰部并非归义部族，离燕朝遥远，中间隔着几股势力，真假难辨。”
程淑君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心里有些不忍。她曾经改良稻种是为了让人吃饱，改良牧草最初也是为了边军的战马，但本质上，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生存的生命，能多一份活路。
她轻声对谢昭说：“陛下允准我帮助他们，他们或许真的遇到了困难。”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去他们部落。路途遥远，地理不熟，部落内部情况不明。谁也无法保证，其他部落或者他们内部，会不会有人起别的心思。”谢昭劝道。
这时，阿木尔从谢昭和程淑君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向前膝行两步，配合着手势，急切地说着。
通译赶忙翻译：“他说，他们愿意向燕朝称臣，愿意献上部落世代珍藏的盐湖位置图，这是他们最重要的财富，只求阔尔罕能去他们的牧场看一眼，指点一条生路。他们发誓用全族人的性命保护夫人的安全，如果夫人有一丝损伤，他们甘愿全族承受长生天最严厉的惩罚，死后灵魂不得安宁。”
条件不可谓不沉重，誓言不可谓不毒辣。
程淑君看向谢昭，坚定地说：“二郎，我明白你的担忧。可是风沙不会只从一处来，水源和草场的丰饶，最终会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受益。”
她知道谢昭不会轻易同意，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陪我一同前去吗？我们带上足够的护卫。”
谢昭沉默着，又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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