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你想听听什么解释?
说我是从未来来的,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敢说你敢信吗?
裴仪恍若未闻,沉着脸替他换了药,重又拿纱布包了伤腿。正欲离开,突然觉得袖子被扯了一下。
“裴大夫,抱歉。”傅瞻两眼在烛火下波光流转,面上略有些羞赦的神色,“此刻问询你的师承来路,确是我唐突冒犯。
实不相瞒,裕平城外的丧尸我已关注许久,原是零星,现已成气候;其他县城周围也陆续出现。铜筋铁骨、为祸一方,却一直找不到应对之策。
某观大夫在裕平城外有勇有谋,连一个素不相识的重病患都不曾抛弃,足可见慈心仁爱;又博闻强识,便想邀请您一同参详如何破解消除丧尸。
您若是愿意同往,便是我翊王府的座上宾,一应要求,无所不从;您若是不愿入世,或希望自由来去,某愿万金酬谢挺身相护、施针配药之恩。”
裴仪听他话说得诚恳,便垂着眼回答要仔细想想。
第二日清早,傅瞻收拾清爽来找裴仪,见面也不问昨晚的事,反而笑问:“裴大夫,去五马巷吗?一起?”
裴仪抬眼,见他一身藏蓝长衫,下摆缀着银线绣的葫芦纹。嵌玉的银腰带配银发箍、黑束袖,衬得人身高腿长,很有些沉稳内敛的气韵,跟昨日那个在竹轿上跷着脚喝冰饮子的浪荡子恍若换了芯子。
裴仪见他,狼狈病弱的时候多,如今日这般爽利洒落反而不多见,不由愣了一愣。
傅瞻见她愣神,又笑了一笑,七分畅快、二分得意,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大夫,咱快走吧!”
还没到五马巷,远远便闻见热热闹闹的锅气。走近了,便见一溜排七八个炉子,下面是正旺的火,锅里是咕嘟作沸的糖盐水。另有三五个大锅,熬着米汤,煮着菠菜。
好几队衙役拎着大桶在巷子里穿梭,面上俱是踊跃神情。
王县令正撸着袖子切菠菜,见二人到来,也顾不得擦脸上的热汗,丢下菜刀便是一溜小跑,将手上的菜汁全蹭在前襟:“裴大夫可真神呐!昨天夜里到现在,才几个时辰,症状轻的都能下地了,泻得厉害的也都控制住了。”
裴仪虽对他的管理水平颇有些看法,但举手不打笑脸人,便也冲他点点头,叮嘱道:“继续分发糖盐水,明后天起,症状完全消失的开始喝粥,仍然吐泻的继续喝糖盐水,直到症状消失。所有人注意休息,大概十到十四天就会康复。”说着,又拿出一叠纸,傅瞻伸头一瞄,见是后续的消毒措施、污染物处理、尸体安排等等,甚是详细。
王成亮如获至宝,恭恭敬敬接过来,拿手帕裹了,仔细揣进怀里,道谢不迭。
裴仪心道你早有这等觉悟,巷尾的尸体或许能少些。若真是有人蓄意污染水源,他算主犯,你这等隐瞒不报、阻挠求医的父母官高低得判个从犯。
傅瞻跟在一旁,看她面色尴尬地听王成亮左一个“华佗在世”,右一个“扁鹊重生”,间或掺杂着“仲景也须让三分”,眯眼笑得像个狐狸似的。直到估摸着裴大夫虚与委蛇的耐心快耗尽,方才客套了两句,熟练地将王县令支使开去。
裴仪抬脚往巷中走去,见傅瞻还跟着,便轻轻翻了一个白眼,呛他:“怎么,今日不坐在巷子口听人夸你吗?”
傅瞻知道她是恼自己刚才没有尽早施以援手,不由眉开眼笑:“人夸你呢,多听听——不然你还觉得我昨晚过得容易。”
裴仪心知自己昨夜失言,可算被这家伙攥着机会可劲儿报复,一面腹诽他锱铢必较,一面悄悄放慢了脚步。
且说五马巷七十二户、三百多人一连几日被困巷中,又接连病倒,原以为个个难逃劫数。昨夜见裴仪忽至,虽单薄瘦弱,却敢提灯夜巡,言辞之间又诸多宽解劝慰,甚至揭了家家户户的恭桶细细查看。再加上昨夜王县令立刻开始烧水发药,虽不能说药到病除,也算大有起色。是以今日众人见裴仪,和气亲切得多,“大夫妙手回春”、“多谢大夫”声不断。
傅瞻溜溜达达缀在后面,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十分惬意。
二人又行了一段,裴仪肃了肃脸色,敲门进去后,发现三宝已经被送去巷尾,只有白氏一人枯坐在地上,气色略好了一些,只是两只眼睛木楞楞的,总盯着一点出神。
见裴仪进门,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踉跄着爬起身来想握住大夫的手,又恐遭人嫌弃,最后只得颤巍巍握住自己的衣襟。
“大夫,”她四下打量了一瞬,悄声问,“你昨日说咱们是被人害了才得的病——这话可当真?”
裴仪心道昨夜情急之下果然说了不少错话,今日也都一一打脸了,便只能安抚她,说目前只是一个猜测,没有实据,可不好往外乱说的。
白氏点点头,落下两行泪来,眼里的那点光忽明忽灭。裴仪又问了她饮食便溺如何,白氏一一答了。
待回到小院儿里,傅瞻奇道:“我竟不知,裴大夫也会将没影子的事四处传扬。”
裴仪心想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劲儿又来了,便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她昨日寻死觅活的,我再不说些有盼头的话,她怕是挨不到今天。”
傅瞻闻言沉吟了一刻,问她:“所以,你想查吗?”
原以为她会斩钉截铁地要求彻查到底,谁知裴仪竟转身垂头,和昨日一样,没答话。
傅瞻决心再烧一把火,便阴阳道:“白寡妇死了唯一的儿子;唐老太一撒手,留下了三岁半的孙子;还是二巧家好,死绝了,整整齐齐不拖累人。
我看咱也别查了,还活着的让他们自个儿凑一家过吧!”
“你!”裴仪猛一抬头,通红的眼眶里很快盈满泪水,“不能感同身受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等混账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逼住眼泪,吐葡萄籽似的指着他骂道:“我比谁都想知道霍乱的真相,我比谁都想替死者讨回公道,我比谁都恨自己只是个大夫!
可我拿什么去查?凭什么去查?
你说得对,我不是神仙下凡,也没本事普渡众生——我连自己的公道都讨不回!
所以也不必故意说难听话——各人问心无愧便是了!”
傅瞻眼见她面色如纸,心想自己一早晨辛苦跟随,本来想寻个机会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好让她答应协助自己查探丧尸。结果破嘴一张,又将计划搅了个稀碎。
他懊恼地想抽自己几个耳光,但思及裴大夫行事作风,心想苦肉计怕是不中用,遂又将手放下。
且说裴仪连日惊惧劳累复忧心,方才妄动肝火又犯嗔戒,便觉得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只大手又挤又拧,榨出二两汁液,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一时间眼泪便好似止不住一般。
傅瞻忙拖着条病腿三两步趿拉到门边叫人送来热茶,殷殷斟了七分满,又点头哈腰地递到她手边,连一声都不敢再吭。
裴仪扭头便走。
傅瞻心知她若是这次走了,天高地远再也难寻,便慌慌张张撇了茶杯、扯住她的袖子;又恐她不悦,唯唯诺诺撤了手,一边道歉不迭,一会儿是“冒犯了”,一会儿是“我这张臭嘴”,一会儿是“大夫请等一等”。
裴仪脚下一顿,傅瞻忙挺身而上,作揖道:“裴大夫心慈才高,胆略俱全,想查五马巷不过需要一些时日而已。
大夫所忧,无非是些琐碎;雁臣不才,小有些人脉声势——大夫若是有心为民伸冤,但凭驱使。”
裴仪回过身白了他一眼,沉吟一刻,顶着通红的眼眶问:“世子需要我做什么?”
傅瞻心想再云遮雾罩这事儿得黄,便也不跟她客气,又一拱手:“裕平城外丧尸害我去了半条性命——此仇不报非君子。故而恳请大夫施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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