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宜这一觉睡到下午晚膳时分才悠悠转醒,下人们都在外头,屋里静悄悄的。
八阿哥坐在堂屋里读书,听见里屋的动静,便拿着书进去看绵宜。
绵宜趴在榻上,吊出来半截子玉藕似的小臂。八阿哥将她的手塞了回去,柔声问:“可醒了?”
“爷什么时候来的?”绵宜颇有些不好意思,成婚两日,好像总是让八阿哥等她醒。
八阿哥没正面回答,“坐在这读了一会书。”
“读的什么书?”绵宜好奇地伸手要去抓,“是不是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
八阿哥无奈地推开绵宜的脑袋,“是诗经。”
绵宜没兴趣地“哦”了一声,随即跌回被子里。她还以为八阿哥那儿有什么类似于《定情人》、《玉娇梨》或是《平山冷燕》之类的才子佳人小说呢。
她素日里不爱听戏,就好看这些话本子。在王府时,她偷着让珊瑚从后门出去买了不少回来悄悄躲着看。
乌福晋偶然看见了话本子的封面也未说绵宜,只叫她自己偷偷看就是了,莫要张扬。若是被继福晋和佟佳氏抓到了,她可不救绵宜。
八阿哥将人拉起来,搂进怀里半倚着,下巴搁在绵宜的脑袋顶上,“我念书给你听?”
“好啊,”绵宜舒服地眯起眼睛,“妾身要听蒹葭那篇。”
“知道了,”八阿哥用下巴蹭了蹭绵宜的脑袋,翻开书页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八阿哥温润的嗓音读起书来分外好听。他捏了捏绵宜的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爷的伊人在这呢,是不是?”
绵宜一听这话,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只好回抱住八阿哥,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小声回了句“嗯”。
八阿哥像哄小孩似地拍了拍绵宜的后背,闷声笑道:“好了,该起来用晚膳了。”
“啊……不如再歇一会吧?”绵宜挂在八阿哥身上耍赖。她觉得自己现在和八阿哥熟一些了,知道他为人宽和,并不在意一些小小的逾矩,便初初放肆一回。
八阿哥没纵着她,低声道:“再不起,可就不许你起了。”
“那……那要干嘛?”绵宜眨巴着眼睛明知故问。
八爷睨了绵宜一眼,大手轻轻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晚膳笋子炒肉管够。”
好吧,眼见八阿哥隐隐有了要翻脸的架势,绵宜便准备下床。
她让珊瑚给她套了件半旧的旗袍,外披一件狐皮比甲。在屋子里没必要穿的那么正经,还是以舒适为主。
八阿哥见绵宜松了髻,斜斜插着一支玉簪,领子上出的一圈儿风毛将她的脸蛋围了起来,更显得粉雕玉琢。
身为福晋,为了显示出贤德,是一定要替贝勒爷掌膳的。
绝对不是因为绵宜想点自己爱吃的。
宫里从十月十五起,每顿必上热锅子,连吃三个月,出了年节到了春天才歇。
绵宜想了想,既然如此,就要个什锦锅子吧,里头样样都有,两人都能吃。
于是她叫刘玉成去叫膳。
厨房的人见刘玉成来了,讨好地叫了句“刘爷爷”,又问主子们有什么吩咐。
刘玉成之前哪有这待遇,此刻只觉身心舒畅,噼里啪啦地就将东院的要求报上。
厨房的人特地将平日里待客用的掐丝珐琅的景泰蓝锅拿出来,叫刘玉成替他们在福晋面前多美言几句。
刘玉成道:“嘿,你们这群泼皮,倒打起爷爷我的主意来了。”
他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锅子往东院抬,把锅子安置在暖阁炕上的小几那。
锅子咕嘟嘟地烧着,锅底是用大棒骨、老鸡和冬笋慢熬的,老早就备下了。
锅底放了冻豆腐和粉条吸味。中层就是荤香了,五花肉片是先煎炸后才放进去的,此外还有片好的吊龙铺了满满一层。
上层主要是提鲜和排场了,摆了山珍海味。山珍主要是榛蘑、黄蘑和黄花菜,海味则选了大虾和海米。
绵宜和八阿哥隔小几相对而坐,闫进给八阿哥调了他素日爱吃的蘸碟。
八阿哥见绵宜不动,便问:“福晋不要蘸料吗?”
绵宜摇摇头,摆出了她的道理:“我才不要,若是用了蘸碟,岂非吃什么都是蘸料味?既吃什么都是蘸料味,又何苦废了几只鸡和几把笋慢慢在灶上熬着汤底?老鸡生前有灵,若知吃它的人连它的味都没尝到,只怕死也不肯瞑目了。”
她吃火锅,尤其是红汤坚决不会用蘸料,火锅底料炒的好不好,是评判一家火锅店好不好吃的标准。
八阿哥一愣,他没想到吃个锅子还有这么多门道。
不过仔细想了想,八阿哥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便叫闫进把蘸碟撤下去了。
闫进:“……?”
绵宜执银箸,先挑出一块炖得酥软不腻的白肉,轻轻置于他碟中,“爷尝些,冬日天寒,还是什锦锅子暖身最宜。”
八阿哥给绵宜夹了只大虾,“还是福晋先吃吧。”
先吃就先吃,绵宜懒得再和八阿哥推来推去,爽快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珊瑚知道绵宜向来不耐烦剥虾,便亲自替她将虾拆了放在碗里。
“清酱在这,主子可以蘸了。”珊瑚说道。
所谓的清酱,也就是后世的生抽,以其为底,碾鲜姜汁调入,略点几滴香醋,蘸虾吃再好吃不过了。
八阿哥忍不住问:“方才还说不要蘸碟,怎么又用上了?”
“一码归一码,”绵宜理所当然道,“虾是水里阴寒之物,寒物必以温料佐之,腥物必以咸酱化之,咸以引鲜,正是这个道理。”
八阿哥觉得自己福晋进府之前有可能在京城大酒楼当过厨子,不然上哪知道这么些歪理邪说。
绵宜认真道:“民以食为天,若不好好对待这些吃食,岂非是寒了种地之人的心?”
“好吧,好吧……”八阿哥举手投降,“闫进,比照着福晋的蘸碟再上上来。”
闫进:“……”
八阿哥忽然想,若是张格格或是毛格格同他说这些,他能听的进去吗?
显然是不会的,他甚至可能以为对面的人疯了,可能需要找俩喇嘛来做法祛祛邪。
八阿哥见绵宜吃得欢实,礼仪却半点不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出身王府的大家闺秀。
两人越吃越热,一个将比甲脱了,一个叫人去开窗透透风,地龙也关了。
奴才们吓得连说不成,热的时候骤然吹冷风,只怕要得风寒,若是真病倒了又是一起官司。
用过了饭,八阿哥说吃晚上太多不好克化,拉着绵宜从屋子东头走到西头,来回走了四五圈消食。
绵宜笑着恭维也就是八爷府的屋子够大,不然转一晚上也不够。
八阿哥牵着绵宜的手在床边坐下,他本想揽着绵宜的腰的,考虑到有下人在,还是作罢了。
刘玉成领着一帮奴才下去了,今夜珊瑚不用守夜,换成新来的小丫鬟福香守。
院外廊下风一吹冷得刺骨,绵宜瞧福香身上穿的也就是寻常冬衣,不是厚实的,便叫住了她:“外头待一晚太遭罪了,就在明间外守着吧。”
绵宜又让人给她铺了软褥,能半坐半卧着,感动得福香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刘玉成将福香揪了出来,小声提点道:“你这个木头脑袋,主子宽待你,你高高兴兴地谢过就是了,做出这副模样指不定让主子心里怎么想呢。”
福香急了,“刘公公,您知道的……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得了,”刘玉成摆摆手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否则也不会浪费嘴皮子同你说这些。好好服侍着,不许睡沉了,没听着主子们喊,自己去领十板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刘玉成算是瞧出来了,福晋这东院可是府里第一好的去处。
既和八爷的院子挨着,能时常见着八爷,还不用顶着从前在老虎身边伺候的压力。
而且福晋待下人也好,不像有的主子只把奴才当成跟桌椅板凳似的玩意儿,打骂呵斥都是常态。
福香和闫进在外间正襟危坐,半点不敢懈怠,耳朵竖得尖尖的,只等着主子喊。
绵宜在里间却万分地不习惯。
毕竟做这事的时候,有人在外头听着节奏快慢,掐着时间送水伺候更衣什么的本来就有点怪。珊瑚也就罢了,总归是从小到大伺候自己的,福香却是新分来的。
绵宜努力压制着不叫出声,八阿哥只以为她害羞,便体贴地慢了些。两轮过后,八阿哥才伸出手掀开帐子喊:“打水来。”
两人梳洗完合抱着睡下了,绵宜方才累了一场,眼皮子都在打架。
八阿哥却神清气爽,捏着她的耳垂问道:“听说今日毛氏和张氏两个要来见你,你没见?”
绵宜淡淡应了一声,只闭着眼睛假寐。没想到这一寐,直接到了第二日大清早。
珊瑚伺候着绵宜起身,说外头有人来找八爷,八爷去前院待客了,午膳时分再过来。
绵宜慢条斯理地用着羹汤,回说:“那中午就让厨房按照八爷的喜好上几道菜简单用些……”她想起昨夜睡前八阿哥说的,又道:“还是让福嬷嬷和寿嬷嬷两人去请毛格格和张格格来吧,再拿钥匙开库房选两支成色中上的钗子,待会做见面礼给她们。”
珊瑚“诶”了一声照吩咐去办,伺候绵宜的事便交给了青桔。
张格格刚用完早膳,就听见侍女芸香说福晋身边的嬷嬷来了,便连忙让芸香把福嬷嬷请进来。
福嬷嬷进了屋子,冲张格格微微福身,“张格格,福晋昨日不得空,这会子得闲,请您过去一见。”
张格格笑道:“劳烦嬷嬷了,容我略拾掇拾掇再随您去,不好污了福晋的眼。”
说罢,她带着芸香进里间换衣裳。
张格格敛了脸上笑容问芸香:“宝嬷嬷是不是还没把府中钥匙交给福晋?”
芸香小声地说:“正是呢,奴才使了一吊钱悄悄去打听,昨日宝嬷嬷没往福晋院子去。”
张格格猜想福晋昨日不见她们两个,估计是为了给她们个下马威。
她们这位福晋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不比五爷的福晋是个软脚蟹,管束不住下头两个格格。
张格格简单打扮了一番,扶着芸香道:“出去吧,别让福晋身边的人久等。”
刚出门,张格格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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