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春耕
第三批粮食顺利起运，整整三千石，足够三万关东百姓安稳度过一个月，三万条性命，就此得以保全。王莽在漕运奏报上郑重批下四个字：继续运粮。落笔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心中反复思量：关东的百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种粮、自给自足，不用再靠漕运救济？他没有答案，也算不出确切的时日，可他心底无比笃定，运一批，便救一批人；救一个，便是一份功德，绝不能停下。
张放轻轻推门进来，声音沉稳：“陛下传你，去御书房觐见。”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于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关东送来的急奏，看见王莽进来，缓缓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关东的奏报，你看了？”
王莽当即跪下，恭敬应答：“回陛下，臣已看过。”
“起来吧。”皇帝抬手示意，“关东地方官奏报，漕运粮食悉数抵达，挨饿的百姓活了下来，不再流离逃亡，不再铤而走险反叛，地方安定，朝廷根基也随之稳固。你提出的□□漕粮之法，切实有用，解了朝廷心头大患。”
王莽站起身，依旧心系根本，沉声进言：“陛下，漕运终究只是救急之策，并非救穷之本。救急只能解百姓一时之困，无法保百姓一世安稳。要想彻底根治关东穷困，必须让百姓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有了立身之田，才能自食其力，不用再依靠朝廷接济。”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还在执着于土地之事？”
“是，臣从未放下。”王莽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你思虑这么久，可想出破解之法了？”皇帝又问。
王莽轻轻摇头，坦诚答道：“臣尚未想出万全之策，但臣深知，想不出办法，不等于就此放弃念想。想一年，是一年；想十年，是十年；即便穷尽一辈子，也要一直想下去，总比视而不见、放任百姓挨饿要好。”
皇帝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缓缓开口：“你伯父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穷尽一生，都在思索土地困局，最终也未能想出破解之道。你接着想，若哪天真的想出可行之策，便即刻奏报于朕。”
王莽跪下，郑重领旨：“臣遵旨。”
散朝之后，王莽大步走出大殿，张放快步跟在他身侧，低声说道：“土地之事，陛下既没有明令禁止你思索，也没有准许你着手施行，将此事留中搁置了。”
王莽微微点头，心中了然。留中，便是陛下眼下不愿轻易决断，不愿轻易触碰豪强利益，并非否定，只是此事太过艰难，尚未思虑周全。可越是艰难，越不能放弃思索，越是无解，越要坚持探寻。
傍晚时分，王莽出宫登车，王顺依旧赶着马车，走得缓慢平稳，避开傍晚街市的喧闹，让王莽能静心歇息。
“王顺。”王莽轻声唤道。
“小的在。”车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应答。
“关东第三批粮食已经运出，三万百姓能活过一个月，下个月，便启运第四批。”王莽平静地说道。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王顺带着几分困惑与担忧问道：“大人，关东挨饿的百姓，足足有几千万人，一批只能救三万人，这般下去，要运多少批才能救完？”
王莽没有说话，心中却在默默核算。一批救济三万人，要救遍三千万百姓，便需要整整一千批；一个月运一批，一千批便是一千个月，折算下来，足足八十多年。他的一生，都等不到那一天，可他等不了，不等于漕运可以停下，运一批，便有一批人活下来，救一个，便少一个人饿死，这份坚持，从不能因时日漫长而放弃。
马车缓缓停下，大司马府已然到了。
王莽下车，迈步走进庭院，许氏正站在廊下，望着院门的方向静静等候，暮色之中，身影温和而坚定。
“伯母。”王莽上前，恭敬行礼。
许氏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
“是，劳伯母等候。”
“今日宫中觐见，漕运之事可有新的安排？”许氏轻声问道，目光里满是关切。
王莽沉吟片刻，如实说道：“第三批粮食已运出，救了三万百姓，下个月便筹备第四批，一批接着一批运下去，直到关东百姓能自己吃饱为止。只是土地之事，臣依旧想不出破解之法。”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满是欣慰：“你伯父若是泉下有知，看着你这般坚守，救济百姓，定会十分高兴。”
王莽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却又无比坚定：“伯母，伯父穷尽一生，都没能想出解决土地困局的办法，臣如今也未能参透。但臣想，想不出办法，不等于放弃思索，想一年是一年，即便穷尽一辈子，也要一直想下去，总比不想、不做为好。”
许氏看着他，温声鼓励：“你伯父没能完成的心愿，你接着想，总有一天能想出对策，等想出来了，便在他坟前告诉他，让他安心。”
王莽郑重点头：“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笑，轻声叮嘱：“记住就好，今日在宫中劳心费神，快回屋歇息吧。”
王莽躬身告退，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走到屋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唤道：“豆包。”
“在。”一道平静的声音立刻应声而来。
“土地死结，我始终想不出破解之法，还要继续想下去吗？”王莽轻声问道，心中满是执着，也想寻一份笃定的回应。
沉默了一息，豆包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而有力量：“想。想不出办法，不等于就此不想。想一年，是一年；想一辈子，是一辈子。只要一直坚持，总有想出来的那一天，到那时，所有的坚守都值得。”
王莽闭上眼，心中豁然开朗，只要能有想出对策的那一天，所有的煎熬与坚持，都值了。他轻轻推开门，迈步走进屋中。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静谧而充满希望。他躺下身，缓缓闭上眼，心中没有迷茫，只有坚守。他知道，明天还要早早进宫，还要继续做侍郎，还要继续思索土地之事，想一天，是一天，穷尽一辈子，也绝不放弃。
第二天一早，王莽便进宫当值，值房内，张放早已在此等候，看见王莽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看你神色，怕是又为土地之事，想了一整夜吧？”
王莽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是，一直在想土地困局的破解之法。”
张放看着他，开口问道：“可想明白了？”
王莽依旧摇头：“尚未明白。”
张放笑了笑，带着几分敬佩说道：“没想明白，还这般执着，一直想下去？”
王莽也笑了，眼神无比坚定：“想，想一年是一年，想一辈子是一辈子，总比视而不见、放任不管要好。”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缓缓开口：“你伯父当年，也是这般执着，说了和你一样的话。他想了一辈子，也没能想出土地问题的对策，可他从未停下做事，修渠、屯田、筹划漕运，一件件实事做下来，救下了无数百姓。只要有人活下来，就有以后，以后的难题，自有以后的人接着解决。”
王莽走到他身侧，望着窗外，心中豁然开朗：“张兄，伯父想了一辈子，没想出对策，却做了无数利国利民的实事。臣如今也想不出办法，也想踏踏实实做事，救百姓于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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