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试点
“是。我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试一次，是一次。总比不试好。”
王莽站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来。金灿灿的，照在未央宫的屋顶上。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试，是行的第一步。”他迈出了第一步。
试点开始了。关中。渭水以北，郑国渠以南。一片荒地，一片官田，一片屯田地。朝廷派了官员，丈量土地，登记户口。给百姓分地。一户百亩。三年免税。三年后，三十税一。消息传出去，流民来了。比上次更多。从关中各地，从三辅，从陇西，从北地。拖家带口，推着车，挑着担。来领地。
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密密麻麻，像蚂蚁。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有地，能吃饱。能吃饱，就来。来，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兵。有兵，匈奴就不敢打。”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这些人能吃饱吗？”
王莽没说话。
张放笑了。“能。三年免税，能吃饱。三年后，三十税一，也能吃饱。只要不收别的税。”
王莽攥紧了拳头。别的税。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田赋三十税一，算赋、口赋、更赋、献赋、户赋，加起来，占收入三分之一以上。”不收别的税，才能吃饱。收了，就吃不饱。试点只免田赋，不免人头税。人头税，还是要交。
“张兄，人头税能免吗？”
张放看着他。“不能。免了，朝廷没钱。没钱，就不能养兵。不能养兵，匈奴就来。匈奴来了，百姓更苦。”
王莽没说话。两难。又是两难。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田赋减了，别的税没减。百姓还是吃不饱。”减田赋，不够。要减别的税。减别的税，朝廷没钱。没钱，不能养兵。不能养兵，匈奴来。匈奴来，百姓苦。不减，百姓也苦。两难。
一个月后。试点出了事。地分完了，种子不够。朝廷有种子，但不够分。一户百亩，需要种子。一亩需要一斗种子。百亩需要十石。来的流民，不止一户。种子只有那么多。分完了，就没有了。没分到种子的人，不走。在城外等着。等朝廷再给种子。
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人。密密麻麻，比一个月前更多。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有地，没种子。没种子，就不能种。不能种，就没粮。没粮，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这些人怎么办？”
王莽没说话。
张放叹了口气。“没办法。种子不够。朝廷也不能变出种子来。他们不走，朝廷也不能赶。赶，就是逼他们去豪强家。去豪强家，还能活。不去，就要饿死。”
王莽攥紧了拳头。去豪强家，还能活。他想起伯母说的话——“让百姓吃饱，比什么都重要。”吃饱，重要。自由，也重要。不能两全。
“张兄，能不能借种子？”
张放看着他。“借？向谁借？”
“向豪强借。豪强有粮，有种子。借了，明年还。”
张放笑了。“你倒是会想。豪强肯借？”
王莽愣住了。豪强肯借？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不放人，是因为怕没人。借种子，就是帮百姓。帮百姓，就是帮朝廷。帮朝廷，就是帮自己。豪强不傻，他们知道。但他们怕。怕百姓有地，有粮，有力，能争。争，他们就没地，没粮，没钱。他们不肯借。”
“张兄，那怎么办？”
张放看着他。“等。等朝廷有种子了。等豪强肯借了。等百姓自己想办法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能等到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等。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种子不够，怎么办？”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种子不够，可以借。借不到，可以换。换不到，可以买。买不到，可以自己留。自己留的，是去年的粮。去年的粮，不够吃。不够吃，就少吃。少吃，就能留种。留种，明年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种子。一年一年，慢慢来。”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年一年，慢慢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种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他得种。种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
他睁开眼。“豆包。”
“在。”
“种子不够，怎么办？”
沉默了一息。“借。借不到，换。换不到，买。买不到，自己留。自己留的，是去年的粮。去年的粮，不够吃。不够吃，就少吃。少吃，就能留种。留种，明年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种子。一年一年，慢慢来。不是一年能成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来。”
王莽攥紧了拳头。慢慢来。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没等到，但他种了。种了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种子不够。百姓没种子种地。”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种子不够，就借。借不到，就换。换不到，就买。买不到，就自己留。自己留的，是去年的粮。去年的粮，不够吃。不够吃，就少吃。少吃，就能留种。留种，明年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种子。一年一年，慢慢来。”
王莽愣住了。“伯父也这么想？”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想了二十年。没想明白。但他做了。他借了豪强的种子，换了百姓的力，买了边关的粮，留了自己家的种。一年一年，慢慢来。没等到那一天，但他种了。”
王莽攥紧了拳头。种了。一年一年，慢慢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种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他得种。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伯父借了豪强的种子，豪强肯借吗？”
沉默了一息。“肯。因为伯父给了好处。减税，免役，给官做。豪强不傻，他们知道，帮朝廷，就是帮自己。但他们怕。怕百姓有地，有粮，有力，能争。争，他们就没地，没粮，没钱。他们不肯白帮。伯父给了好处，他们才肯。”
王莽闭上眼。好处。减税，免役，给官做。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给百姓地，是抢豪强的地。抢，就要打。给好处，是不打。不打，就能给地。给地，百姓有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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