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过长街,相府书房的灯便亮了起来。
我捏着那封刚从管家手里接过来的密信,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层薄薄的宣纸捏出了几道褶皱。
信是萧景辞的人送来的,没有署名,字迹却清隽如旧。
寥寥数语,复盘了今日礼部尚书府的局,甚至连柳知雪背后是齐王授意,都一并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句收尾,依旧是他惯常的分寸:齐王一派欲借世家立威,往后此类局数会增,云姑娘守好本心即可,余下的,我来扫尘。
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蜷曲、燃成灰烬。
火光跳动间,映出我眼底的冷静。
萧景辞这是在给我铺路。
他不动声色地帮我化解了刁难,又把齐王的底牌亮给我看,让我在朝堂的风暴里,能早一步看清风向,避开陷阱。
可他越是周全,我就越清醒。
这样的人,太可怕。
杏儿端来一盏安神汤,见我立在窗前许久,轻声道:“小姐,羽王殿下真是周到,连这般细碎的事都替您考虑到了。”
我接过汤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才压下那点因纷乱而起的心悸:“他是为了云家,不是为了我。”
话虽如此,可这几日里,他的护持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每一处细节里。
从清露寺当众维护,到静安园纵容我展露纨绔本色,再到今日柳家宴的暗中守着,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帮我解了围,又没越界让我难堪。
他太懂怎么拿捏人心了。
知道我是纨绔嫡女,受不得委屈,所以次次护我体面;知道我不喜朝堂牵连,所以次次帮我规避风险;知道我需要一个安稳的立足环境,所以悄悄帮我扫开所有明枪暗箭。
我喝完安神汤,将空碗递给杏儿,吩咐道:“去备车,我去园子里走走。”
杏儿不解:“小姐,夜深了,园子里蚊虫多……”
“我去见个人。”我没多说,拿起一件绣着缠枝纹的披风披上,径直出了院门。
萧景辞的青篷马车,依旧守在相府外的那条长街拐角。
没有灯火,没有喧嚣,就像一株安静伫立的青竹,藏在夜色里。
我掀开车帘时,他正倚着车壁闭目养神。
素色的衣衫衬得他面色愈发浅白,呼吸轻缓,看着真的像个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的人。
可我知道,这层外衣之下,是一颗觊觎皇权、野心勃勃的心。
“羽王殿下。”我轻声唤道。
他立刻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看向我的眼神,温软得像浸了水:“云姑娘,怎么还没睡?”
我坐进车里,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帘被杏儿放下,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车厢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我开门见山:“你帮我,是为了云家。我配合你,是为了安稳。可我们之间的边界,得立好,别哪天越界了,对谁都不好。”
我是纨绔嫡女,骄纵是我的本姓,却不是我的原罪。
我可以借他的手避开是非,却不能让他的算计,缠上我的身,更不能让云家,因他陷入险境。
萧景辞看着我,神色微深,缓缓点头:“云姑娘说得是。”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试图用温情软化我的话,只是坦然接受了我的前提,“我护你,是为了云家,也是为了我自己。但我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更不会拿云家的安危做赌注。”
他说得极轻,却字字笃定。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羽王殿下,你知道你最像什么吗?”
“什么?”
“缠人的藤蔓。”我淡淡道,“你以病弱为皮,以算计为根,一点点靠近我,缠上云家,看似无害,却一旦扎根,就很难再松开。”
萧景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那云姑娘,就把我剪了便是。”
他说得轻松,可我却清楚,他根本不会给我剪的机会。
因为他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不会给我留退路。
“我不会剪。”我摇头,语气平静,“我是纨绔嫡女,护短是我的天性,你护我一次,我承你一次情,日后你若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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