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谧,相府看似一如往日静谧安稳,内里早已悄然换了格局。
父亲敲定与萧景辞暗中制衡的默契后,行事再不似从前一味固守中立。
朝堂之上,他依旧不偏不倚,言辞持重,却在武将调和、地方防务任免里,不动不显地卡住齐王庆王的扩张之路,悄悄为萧景辞扫清外围阻碍。
风声压得极稳,寻常官员毫无察觉,唯有皇子派系核心之人,隐约察觉到左相态度的微妙转变,心头隐隐不安。
我照旧维持着纨绔嫡女的日常。
晨起迟起,午后逛市集、挑小玩意、在院中小坐品茶,不涉朝堂,不问政务,半点看不出卷入棋局的模样。
这般散漫无用的表象,恰恰是最好的保护色,让齐王庆王一派,始终没法将我视作威胁。
杏儿收拾着院中的花枝,低声来报:“小姐,今早收到消息,近日齐王派去边关的密使,半路莫名失联,好几封密信尽数截下,查无踪迹。”
我指尖拨弄着茶盏,神色淡然:“意料之中。”
是萧景辞的手笔。
他蛰伏多年,暗卫遍布京畿要道、边关驿站,截密信、拦私使、掐断外联,不过是举手之劳。
昨日达成默契,今日便即刻收网,行事利落果决,半点不拖泥带水。
“庆王那边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安插禁军亲信,行事谨慎了许多。”
“被逼的罢了。”我轻嗤一声,带着几分世家嫡女的矜傲,“一边边关联络被断,一边文官之首暗中制衡,两头受限,再不收敛,只会引陛下忌惮。”
帝王从来最怕皇子结党掌兵,齐王庆王步步僭越,本就踩在龙鳞之上。
萧景辞不正面相争,只悄悄递上零碎线索,借帝王的疑心打压对手,手段阴柔,却最为致命。
正闲话间,外头婢女送来一封简信,依旧是无印素笺,笔墨清敛。
短短几行字,条理清晰,分寸克制:
齐王外联已断,锐气大挫;庆王暂避锋芒,收缩势力。
短期风波已定,后宅再无刻意构陷,你可安心度日。
往后若无要事,我不会轻易打扰,避人耳目,免你遭流言缠身。
看到最后一句,我指尖微顿。
他刻意减少来往,收敛所有私下示好,主动拉开距离。
不是疏远,是周全。
如今云家与他暗中联手,本就敏感,若是往来过密,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便是万劫不复。
他宁愿自己隐忍克制,也不愿让我背负闲话,连累相府名声。
心思缜密,进退有度,把所有利弊、分寸、体面,全都替我考量周全。
我将信纸焚尽,淡淡吩咐:“往后若是再有他的人送信,不可声张。”
“是,奴婢明白。”
午后日头和煦,我嫌院中烦闷,独自带着两名护卫去往城郊长堤散步。
不必簇拥成群,不必拘谨规矩,随心所欲,散漫自在,正是我从小到大的性子。
行人稀少,风缓景静。
行至中段,一道素衣身影静静立着。
萧景辞。
他刻意选在人烟稀少的郊外,避开所有耳目,一身简素常服,面色仍是惯有的浅淡病容,周身清冷孤寂。
没有侍从跟随,孤身一人,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却又算好时辰,装作偶遇。
我脚步微顿,随即从容上前,神色自然,无半分局促。
“羽王殿下也来此处散心。”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褪去朝堂算计的冷沉,只剩浅淡温和,礼数周全,恪守距离。
“宫中憋闷,出来走走。近来风波暂歇,世间难得几日清净。”
我们沿长堤慢行,中间隔着半步距离,不逾矩,不亲近,恰到好处。
“多谢殿下处处周全。”我率先开口,语气坦荡,“收敛往来,避人耳目,替我与云家省去不少麻烦。”
“本该如此。”萧景辞声音轻缓,“你是高门嫡女,名声重于一切。
我本就是暗处之人,风波、算计、非议,由我来扛便够,你只需做你随心所欲的相府千金。”
这话落得极轻,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缓。
他从不会要求我改变,不会逼我成熟,不会让我沾染阴私。
我骄纵、散漫、爱清闲、不喜拘束,所有与生俱来的性子,他全都包容接纳。
“齐王不会就此罢休。”我转而谈及正事,神色收敛几分慵懒,“外联断了,他定会暗中布局,收买朝臣,另寻突破口。”
“我知晓。”萧景辞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芒,“我早已布防,后宫、朝臣、市井。
他若安分,便留他体面;他若再起歹念,我便让他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隐忍多年,一朝出手,便是步步锁死,不留退路。
“庆王野心不改,只是暂时蛰伏。”我补充道,“两方势力一日不除,朝堂便永无宁日。”
“不急。”他淡淡道,“猎人捕猎,从不会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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