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纪元元年,1月3日,凌晨2:11
沙地车冲下最后一个沙坡时左前轮终于撑不住了。先是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然后整个车身猛地向左一沉,车头铲进沙里,引擎发出垂死的咆哮,彻底熄火。
叶知微的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听见后座赵刚的闷哼和钟不悔铁尸身体撞击车厢的金属闷响。然后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风卷着沙子抽打车窗的“沙沙”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都活着?”陈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摩擦。
“没死。”赵刚在后座挪动身体,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腿卡住了,帮我一把。”
叶知微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摸到门把手,用力一推。门被沙顶住了,只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隙挤出去,冷空气像刀子一样扎进肺里。温度至少零下十五度,呼出的气瞬间在面罩上结霜。
她绕到车后,借着头盔灯微弱的光看清了状况——左前轮完全瘪了,轮轴变形,车头陷进沙里半米深。这不是换胎能解决的问题。
“弃车。”陈夜从驾驶座爬出来,拄着拐杖站稳,头盔灯扫过周围地形。
这是一片干涸的古河床,两侧是十几米高的风蚀土丘,在夜色中像巨兽的肋骨。风从河道狭窄处挤过,发出尖锐的哨音,把细沙卷成一股股旋转的灰龙。
叶知微看向手环。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显示着当前位置:
【位置:N 38°12',E 102°37'(误差±500m)】
【距西安:732km】
【环境:夜间,低温,风速7级】
【威胁检测:无(信号不稳定)】
“七百三十二公里。”叶知微念出数字,声音在风里发颤。
“走了一个白天,走了不到七十公里。”赵刚从车里爬出来,拖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车边,从后座拽出背包和枪,“按这速度,走到西安要十天。前提是我们不冻死、不饿死、不被打死。”
“那也得走。”陈夜从怀里掏出陈博士给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用头盔灯照着。纸上是用炭笔画的简略地图,标记着几个点和路线,“我们现在在古浪河谷。沿着河谷向北走三十公里,有一个旧时代的边防哨所,九十年代废弃的,但建筑应该还在。可以躲风,过夜。”
“三十公里……”叶知微看向漆黑的河谷,“走夜路?”
“走夜路安全。”陈夜合上本子,“白天温度升高,‘东西’会活跃。夜里冷,大部分都‘蛰伏’了。”
他说着开始从车里往外搬东西。食物、水、药品、弹药,分装成四个背包。最沉的那个给了钟不悔的铁尸——他没痛觉,不会累,最适合负重。叶知微和赵刚各背一个中型包,陈夜自己背最小的那个,拄着拐杖。
“车怎么办?”赵刚问。
“藏起来。”陈夜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贴在引擎盖上。方块表面亮起微弱的红光,开始倒计时——3、2、1。
“神性干扰器,陈博士改的。”他解释道,“能屏蔽这片的能量波动,防止被侦察单位发现。但我们得快点走,屏蔽范围只有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最多半小时。”
没人再废话。
四人排成纵队,陈夜打头,叶知微紧随其后,赵刚在中间,钟不悔断后,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行进。
头盔灯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开一道狭长的通道,光柱里飞舞的沙砾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叶知微把冲锋枪横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盯着光束边缘的黑暗。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陈夜拐杖杵进沙地的闷响,听见赵刚粗重的喘息,听见钟不悔铁脚踩碎沙砾的“咔嚓”声。
这些声音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河道开始收窄,两侧土丘越来越高,像要把他们夹在中间。风在这里变得狂暴,卷起的沙砾打在防护服上噼啪作响,头盔灯的光束在风沙里扭曲变形。
“停。”陈夜突然抬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指向不同方向。
叶知微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声,沙声,心跳声。然后,在风的间隙里,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金属摩擦,又像……爪子抓挠石头。
从右前方的土丘后面传来。
陈夜缓慢地抬起左手,做了几个手势。叶知微看懂了一—他指自己,指右前方,指赵刚和钟不悔留守,指她跟着。
她点头。
陈夜把拐杖靠在背包上,拔出腰间的长刀,猫着腰,贴着土丘的阴影向前摸去。叶知微跟在他身后三步,枪口始终指向声音来源。
转过土丘的拐角,声音清晰了一些。是爪子抓挠硬物的声音,有节奏,缓慢,但持续不断。
叶知微借着陈夜头盔灯的光,看见了“它”。
那东西趴在土丘底部一个凹陷处,体型像大型犬,但身体结构完全扭曲——脊椎向右侧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形,左前肢比右前肢长出一截,关节反曲,爪子是黑色的、弯曲的钩状。它没有毛皮,裸露的皮肤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纹路深处渗出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正在“啃”一块埋在沙里的金属板,可能是旧时代的车辆残骸。爪子刮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噪音。
【检测到低阶污染体(兽型)】
【威胁度:低(单独)】
【状态:觅食中,污染度14%】
手环震动,在视网膜上投射出简略的信息。叶知微瞄了一眼,握紧枪。
陈夜停下脚步,做了个“等待”的手势。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筒,表面刻着符文。他用拇指推开顶端的保险,然后轻轻抛了出去。
圆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东西身后三米处。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污染体猛地抬头,转向声音来源。就在它转头的瞬间,陈夜动了。
不是冲向污染体,是冲向它“身后”——那块金属板的方向。他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无声,但速度极快,几乎在污染体完全转头的瞬间,他已经冲到金属板旁,左手探出,从沙里“拔”出了个东西。
是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旧时代的工业标识。
污染体察觉到不对,转回身,看见陈夜,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四肢发力扑过来。
陈夜没躲。他在污染体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长刀上撩,刀刃精准地切进污染体颈部和肩膀的连接处——那里是裸露的、没有甲壳覆盖的软组织。
刀锋切入,暗金色的血液喷涌。
污染体惨嚎,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摔在沙地上。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陈夜已经补上一刀,刀刃从眼眶刺入,贯穿大脑。
污染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叶知微放下枪,呼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陈夜拔出刀,在沙地上擦了擦血迹,然后走回她身边,把那个银色金属盒递给她。
“看看是什么。”
叶知微接过,用袖子擦掉表面的沙土。盒子是密封的,边缘有橡胶圈,但年久老化,已经开裂。她用力掰开盒盖,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本地图册,纸张发黄,但保存还算完好。一包用锡纸包着的压缩饼干,已经硬得像石头。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了。还有一张照片,塑封的,照片上是三个穿着旧式军装的人,站在一座哨所前,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
“1997.8.15,古浪河谷7号哨所,最后一天。老刘,小王,我。退伍了,回家了。愿世界和平。”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叶知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递给陈夜。
陈夜接过,看了看,没说话,塞进怀里。
“东西有用。”他说,“地图册可能比陈博士画的那张准。饼干和药……带上,万一能用上。”
他把地图册和饼干、药瓶塞进背包,然后蹲下身,开始检查污染体的尸体。
叶知微也蹲下来,头盔灯照着尸体。暗金色的血已经凝固,在沙地上形成一摊恶心的污渍。污染体那扭曲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一场拙劣的、恶意的拼装实验。
“它是什么?”她低声问。
“外神污染的低阶产物。”陈夜用刀尖挑起污染体的一截爪子,“兽类被污染后,身体结构会‘崩解’、‘重组’,变成这种样子。没有理智,只有本能——进食、繁殖、传播污染。”
“它会传播污染?”
“会。”陈夜点头,“血液、□□、甚至呼吸,都可能带污染。但这种低阶的,污染强度不高,只要不被直接感染,问题不大。”
他站起身,用刀在沙地上挖了个浅坑,把污染体的尸体推进去,埋上沙。
“走吧,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
两人回到赵刚和钟不悔等待的地方。赵刚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什么东西?”
“低阶污染体,解决了。”陈夜简短地说,“继续走,得在天亮前赶到哨所。”
队伍重新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他们又遭遇了三只污染体,都是单独行动的,被陈夜和赵刚配合解决了。叶知微开了两枪,打中一只污染体的后腿,为陈夜创造了击杀机会。她的枪法在进步,虽然离“准”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打偏到天上去。
凌晨4:33,河谷开始变宽,两侧土丘逐渐降低。手环上的地图显示,他们距离哨所只剩不到五公里了。
但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沙尘缓缓落下,能见度骤然提高。叶知微抬头,看见了夜空——没有月亮,但繁星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横跨天际。很美,美得不真实。
“不对。”陈夜停下脚步,抬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指向四周。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污染体的嘶叫,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叶知微看向手环。屏幕上的威胁检测栏,从“无”变成了“???”。
信号在剧烈波动。
“有‘东西’在附近。”陈夜压低声音,“干扰了通讯。”
“怎么办?”赵刚问。
“继续走,保持警惕。”陈夜站起身,但没放下刀,“哨所应该不远了,到那里能躲一躲。”
他们开始加速前进,几乎是小跑。脚步声在寂静的河谷里格外清晰,像在敲鼓。
跑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是一座两层的水泥小楼,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全碎了,门也只剩半扇。楼顶有个瞭望塔,但已经倒塌了一半。楼旁停着两辆锈成废铁的军用吉普,轮胎早就瘪了。
哨所。
但叶知微没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太“完整”了。
在这片被风沙侵蚀了几十年的河谷里,这座哨所保存得“过分完好”了。墙壁没有大规模倒塌,窗户虽然碎了,但窗框还在,门虽然坏了,但门轴还在。甚至楼前那根旗杆,还直挺挺地立着,虽然旗子早就不见了。
这不正常。
陈夜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在距离哨所五十米处停下,做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四人立刻散开,躲到附近的土丘和巨石后面。
叶知微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枪口对准哨所,透过简易瞄准镜观察。
一楼的门洞是黑的,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二楼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晃动的影子——是风吗?但风已经停了。
手环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时间波动】
【位置:正前方建筑内部】
【波动强度:中】
【警告:建议远离】
时间波动?
叶知微看向陈夜。陈夜也抬着手腕,显然收到了同样的警告。他做了几个手势——他先进,赵刚掩护,叶知微和钟不悔留守,随时支援。
叶知微想反对,但陈夜已经起身,猫着腰冲向哨所。他速度很快,但脚步声很轻,像夜行的猫。赵刚从另一侧跟上,枪口始终指着门洞。
陈夜冲到门边,背靠墙壁,等了三秒,然后闪身冲了进去。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声,什么都没有。
五秒,十秒,二十秒。
叶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忍不住要冲出去时,陈夜从门里探出头,招手。
安全。
叶知微松了口气,和钟不悔一起冲出隐蔽处,跑向哨所。
一进门,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甜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叶知微捂住口鼻,头盔灯扫过室内。
一楼是个大厅,大约五十平米,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桌椅、文件柜、行军床的残骸。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地图和标语,字迹模糊不清。角落有个铁皮炉子,烟囱从天花板伸出去。
但最诡异的,是地上的“脚印”。
不是灰尘上的脚印,是“光”形成的脚印。
发着微弱的、银白色的光,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消失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后。脚印很“新”,像是刚踩出来的,但边缘在缓慢“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这是……”叶知微看向陈夜。
“时之残影。”陈夜盯着脚印,金瞳在黑暗里亮着微光,“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过去’的时间点经过这里,留下的‘时间印记’。因为时间波动,这些印记‘泄漏’到了‘现在’。”
“过去的时间点?”
“可能是几天前,也可能是几十年前。”陈夜走向那扇铁门,“但既然留下了印记,说明那个‘东西’可能还在‘附近’——在时间的‘夹缝’里。”
他推开铁门。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脚印顺着楼梯延伸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要下去吗?”赵刚问。
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下去看看。如果是‘无害’的残影,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如果是‘危险’的……最好现在就解决。”
他带头走下楼梯,叶知微紧随其后。
楼梯很陡,木板已经朽烂,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下了大约二十级,到底,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大约三十平米。里面堆满了箱子,大部分是木箱,已经朽烂,露出里面锈蚀的罐头、弹药、工具。
脚印在房间中央停下,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扩散”成了一个“圈”。
一个银白色的、直径两米的、发着微光的“圈”。
“时间节点。”陈夜低语,“那个‘东西’在这里‘停留’过,留下了更强的印记。”
他走到圈边,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
“等等!”叶知微抓住他的手臂,“危险!”
“我知道。”陈夜挣脱她的手,但没去碰那个圈,只是盯着看,“但我们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如果是‘无害’的,可以忽略。如果是‘门’……”
他没说完,但叶知微懂了。
如果是“门”,可能是通往其他时间点、其他地点的“通道”。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
“退后。”陈夜站起身,示意所有人退到楼梯口。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东西——是个金属片,上面刻着符文。他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符文上,然后把金属片抛向那个银白色的圈。
金属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圈中心。
嗡——!
圈“亮”了。
银白色的光“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叶知微本能地闭眼,再睁眼时,光已经“收缩”回圈内,但圈中心,出现了一个“景象”。
不是实体,是“投影”,像全息影像。
景象里,是同一个地下室,但“崭新”的。箱子整齐码放,墙壁刷着白灰,灯泡亮着昏黄的光。有两个人站在地下室中央,背对着他们。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肩章是上尉。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像研究员。
两人正在“争吵”。
“你不能这么做!”穿军装的人声音激动,“这是违反规定的!这是……这是犯罪!”
“规定?”穿白大褂的人冷笑,“规定是给‘普通人’的。我们是‘特殊项目’,有‘特殊权限’。而且,这不是‘犯罪’,这是‘进化’。”
“用活人做实验是进化?!”
“用‘志愿者’做实验。”白大褂纠正,“他们签了协议的。而且,你看结果——”
他指向地下室角落。
那里有个“东西”。
被黑布罩着,但能看出是个人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7号实验体,污染适应度达到37%,神性共鸣指数突破阈值。”白大褂的声音带着狂热,“他已经不是‘人’了,是‘新人类’,是‘神’的‘容器’!”
“他已经疯了!”军人吼,“你看看他的眼睛!那还是人的眼睛吗?!”
“那是‘神’的眼睛!”白大褂也提高了音量,“他在‘进化’,在‘蜕变’!等他完全‘适应’,他就能‘承载’神性,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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