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旌旗猎猎,烽烟蔽日,郗崇整饬兵马于肃州城外与南下的漠邦主力交战。连战连败的周远山被革职查办,慕冲便立刻被郗崇调回玄甲军。
放龙归海,慕冲带着部下直插敌后,在石门谷将盘踞的漠邦军队全部剿灭,漠邦军队侧翼告急,不得不放弃继续南下,仓促退守肃州以西。
京城。
朝上,程牧由于举荐江全文被皇帝当朝痛斥。但通敌之事程牧的确不知,而那些他自己私下的勾当又暂且被瞒住,皇帝最终只革去了程牧的卫国公爵位,夺其部分职权,暂留府邸思过。
但程牧失事,皇帝每日周身阴云密布,连带四皇子一党也风声鹤唳,近来人人都夹着尾巴做人。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的要早,白色雪花从灰蒙蒙天空飘落,铺在屋檐瓦片之上。朝会日,各府车马陆续抵达宫门外,下来的官员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湿了地面的滑倒。
裴文初自马车中躬身而下,仆从连忙为他披上厚实的鹤氅。他抬眼,一眼便见茫茫雪幕中,街边兀自立着一个灰扑扑的高大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很破旧的衣服,佝偻着身体,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天里看上去就不太抗冻。
贫苦人家百事哀。
裴文初却不知为何停住脚步,莫名被男人吸引了视线。又见人慢慢走近,让裴文初看见了他半张分不出形容的的面容。
污秽不堪的脸上,两道尚未结痂的伤口横亘,血污与泥垢混在一起,实在是让人唏嘘。
街边还有别的仆从,无意见到也都默默退后一步。
裴文初视线跟着那人,又见他往宫门方向去,还以为这人不清楚道路,下意识上前了一步,这一次,却看清那人污秽面上的一只巧夺天工的桃花眼型。
裴文初整个人僵住,男人仿若未将他放在眼里,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直到宫门外那面巨大的,早已暗沉的登闻鼓前方停下了下来。
“咚,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在宫门处响起,打在了每一个经过的朝臣的耳膜之中。
“卫国公程牧,贪赃枉法,勾结叛将江全文走私通敌,祸国殃民,求圣上明察!”
……
“你说什么?”
“前科状元贺彦修,在宫门口外击了登闻鼓,状告程牧。”
皇帝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难辨。沉默了片刻,终于从喉间滚出一个字,
“宣。”
不多时,贺彦修被两名侍卫搀扶着入了殿内。
击登闻鼓者须先受五十大板,此时他已经受过刑,冷汗涔涔而落,举步难行。令人骇然的是他那张脸,两道狰狞的伤口从眼角蔓延至下颌,新结的痂和未干的血混在一起,让人不忍直视。
“这…”
众臣见之纷纷大惊,四皇子眼色阴鸷,丞相站在班列首位,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底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帝看清他的面容,也明显一怔,眼神凝固了片刻。
“贺彦修,你说你状告何事?”
贺彦修放开侍卫的搀扶,跪于地上,“臣要状告四皇子殿下纵容卫国公程牧,贪赃枉法,贿赂朝臣,更与叛将江全文勾结走私,为漠邦提供物资,通敌叛国!”
他从怀中掏出账本,“此乃先太子所托,里面记载程牧与四皇子党在南川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以及贿赂官员所为。臣本奉命暗查南川,因此遭人连日追杀,不得已自毁容貌,才能苟全性命前来面圣!”
他话音落下,殿中哗然。太监快步下了阶,从他手中取过那本账册,又返回恭敬呈上了御前。
皇帝伸手翻开账本,面无表情一页一页看过。
冷意在大殿中弥漫开来,就见上首皇帝的脸色渐渐变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沉黑,最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狰狞。
除了愤怒还有羞恼。
程牧贪腐之事皇帝本就知晓,为了筹办互市,皇帝也收了一部分孝敬。却未曾想到程牧竟然贪了如此之多,更有确凿证据指向其向漠邦走私铁器兵甲!
这么说来,他这个皇帝,竟阴差阳错的收了敌人的钱,资了敌人的敌?!
底下四皇子党人观皇帝面色,个个面如土色,都觉得不妙。
“来人!”皇帝猛地将账本摔在御案上,“立刻卸去程牧职位,将其圈禁府中!”
“父皇!”四皇子慌忙出列,急声道,“此账本来历不明,恐怕是有人精心构陷,儿臣恳请父皇明察,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他转向贺彦修,喝问道,“贺彦修!你身后又是何人?!”
贺彦修声音沙哑,断断续续,“臣本就是一介寒门布衣,无父无母,无族无靠,只得过先太子赏识。自拿到账本之后,便如丧家之犬,一直被人追杀,如此已是无路可走,哪来的身后之人?”
“够了!”
皇帝阴恻恻地扫过四皇子,四皇子被那目光慑住,浑身一颤,口中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低头退后,再不敢多发一言。
皇帝的目光落在贺彦修身上。
“贺彦修。”
“臣在。”
“朕念你忠义,从今日起,朕交你协理稽查之权,由丞相派人助你,赶赴南川彻查此案。”
“若你所言属实,朕必定严惩不贷,还你,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臣遵旨。”
一旁的丞相亦是稳步出列,躬身领旨。
贺彦修身体早已不堪所累,破败的一副身躯,五十杖的疼痛让他再直不起腰身。他垂着头,却掀起眼睫看了一眼丞相端直的背影。
那人的确算无遗漏。此事本可由刑部,大理寺或御史台主导,皇帝却直接点了丞相负责。
皇帝唯一所惧之事,便是他也参与程牧贪腐之事曝光出来。如此看来,想必丞相早已知情,并深受皇帝信任。
……
战火依旧烧灼。
一封一封急信自京城送往郗崇的中军大帐。于是郗崇身边核心的心腹将领们也逐渐知晓,京中除却世子坐镇,另也有一名身份特殊的女郎在暗中为将军筹谋。
贺彦修在丞相派出人手的护送下,启程前往南川。
他廷杖之后腿有些跛着,一直未好,温寂将老郎中那里拿来的药都给了他。为保证他的安全,又让萧十一带着人跟着他一路同行。
那些贪腐证据,以及南川等地被盘剥的实情,温寂和温洛早已查出大量,远比那账本上还要清晰。再加上丞相配合,诸多官员大开方便之门,贺彦修带着人,按图索骥,一到南川便以极快的势头开始大规模查抄涉案商户。
四皇子党本还欲从中作梗,然其动作迅速,竟然真有撬山之势。
温寂的确是完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