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帮她么?
温酿眼睫微颤,莫不是陷阱罢?此人连五文钱都要斤斤计较,会这般好心?
孙臻却已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伸手就要来够钱袋,“这钱,怕是星寻特意留下借给咱们的罢?”
“他的钱不能用。”
温酿侧身避开,将袋口重新系紧。她连叶星忱的都不能收,免得落人口舌,更何况用小叔子的?若是被未来婆母知晓,还不知要怎么大做文章。
“待日后见到他时,我还给他。”温酿说着,把钱袋往袖中一塞。
孙臻脸上的喜色垮了下来,她站在敞着盖的箱笼旁,看看里头那些晃眼的赤金头面、杭绸苏缎,又看看炕头那点寒酸的积蓄,心里头堵得慌。
她忍不住抱怨,“这也用不得,那也用不得,你嫁个高门,去做富家奶奶了,苦的都是你爹娘。”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当初催着结亲的是她,眼下嫌嫁妆拿不出手的也是她。
“隔壁村的二丫也嫁去城里了,人家婆家提前送来了嫁妆,那才叫体面呢。哪像咱们,聘礼堆了满地,反倒发愁拿什么陪嫁。”
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温酿心里自来透亮,也不由冷了几分,说到底,娘不过是想做不赔本的买卖,面上是为她操心,心里算的却是另一本账,女儿沾光可以,家里跟着风光更好,但要自家掏大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幸好没把叶星忱要帮忙的事说出来,不然只怕娘亲更要生出指望了。
若是阿弟娶妻呢?他们定是砸锅卖铁也要凑个体面罢?
温酿抬眼望着烛火,她其实早就盘算好了,若是他们真为了她的嫁妆去借钱,她日后定会双倍奉还。
她不过是想看看,爹娘到底肯为她尽几分心。
“我有主意。”一旁的温季开了口。
不多时,只见他从灶房抱来一个肚大口小的陶土罐子,费力搁在了桌上,往温酿面前一推,“阿酿,给你。”
温酿诧异接过,入手颇沉,晃了晃,罐身发出闷闷的声响,听着还不少咧,也不知存了多久。
她伸手揉了揉温季的脑袋,有几分动容,“傻,阿姐怎会用你的钱?”
“不用白不用。”
温酿尚未品出他这话中意,就听见门外脚步声,原来是温青槐从屋外进来。
他一进堂屋,目光触及桌上那眼熟的陶罐,脸色倏然变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把罐子抱走,“哎哟!我的祖宗,谁把这宝贝疙瘩给拿出来了?”
原来是爹爹的私房钱。
孙臻眼疾手快,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好你个温青槐,我说怎么每回进城送花回来,交上的钱总对不上数,原来都藏在这罐子里了?攒了这么多私房,是想做什么?养人啊?”
“哎呦呦……轻点轻点,当着孩子的面,说的什么胡话,”温青槐痛咧咧,“我不过是偶尔馋了,打二两的浊酒解解乏,绝无二心。”
温季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添油加醋,“阿娘,不止这个,我上回瞧见爹爹还抱了个差不多样子的罐子进了花房。”
温青槐扭头瞪了眼温季,换来孙臻更用力的拧转,“好哇,在我眼皮底下还搞这种把戏,走,给我带路,老实交代干净。”
她拧着丈夫的耳朵,一路把人提溜出了堂屋。
“娘子轻点轻点,那个陶罐本就存着给阿酿添妆用的……”
训斥声和求饶声渐渐模糊远去。
温季这才贼兮兮地凑到姐姐身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个扁扁的小木盒。
他打开木盒,剥开里面的几层旧布,又露出一个小纸盒,用过年剩下的喜庆彩纸糊着。
温季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盒,露出好些铜钱,可见娘私下给了他不少零钱。
“阿姐,这才是我的。”他将小盒子郑重放到温酿手里,认认真真道,“都给你,希望阿姐顺利能嫁去叶家,腰杆挺得直直的,不被他们家看扁了去。”
温酿心里酸涩,就是这个分去爹娘大半疼爱的弟弟,她曾暗地里恨过怨过,夜里翻来覆去想过千百回“若是没有他就好了”,可每当他在跟前,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她时,她又忍不住想疼他。
温酿弯下身,捏捏他软圆脸蛋,“就你这点小钱,你阿姐我怕是早被他们踩扁了。”
她推回去,“自个儿好好收着吧。”
家人是世上最矛盾的,爹娘把心偏到哪里,你心里清清楚楚,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冷不丁冒出的一点暖,不轻不重地往你心窝子里扎一下,让你既不能指着鼻子骂他们不公,也不能真狠下心来不认他们。
就受着罢。
眼下,温家即便靠家中这些零碎积蓄和父亲那点被搜刮出来的私房,置办出的嫁妆,在叶家那几箱重礼面前,依然显得单薄。
正一筹莫展之际,恰巧温酿的舅舅家托人捎来口信,说是表兄不日将行及冠之礼,特邀温家阖府前往邻县吃酒观礼。
孙臻那位兄长,在邻县经营着一家颇有名气的小酒楼,家道比自家宽裕不少。
她抱怨归抱怨,但收到口信的当下,仍心中暗暗掂量,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兄长,总比外人多几分情面,届时借着道喜的热闹,私下开口商借些许银钱周转,总归是说得过去的。
这厢温家在为嫁妆筹划,那头叶星忱也在暗暗打算。
这日下值后,他没急着回府,而是打马去了城东柳条巷,叶星寻的那处别院。
日头西斜,巷口两株老柳树枝叶蓊郁,他叩开门,被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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