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巡来说,这是水深火热的一天。
他自讨苦吃,如愿以偿挨了林风临的骂,得偿所愿让林风临辅导了英语。
她提出的严格要求就不说了。
他瘫在座位上背得直翻白眼也是小事一桩。
最要命的是,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无法抑制地一直一直回想,林风临手指的触感。
那两只可恶的耳朵,不听使唤的开始。
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自如地控制它们起立、卧下、转向,灵活收听远近高低的不同声音。
但是,林风临在草地上看着他的时候,这两只耳朵兴奋得超出常理,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还好他机智,装作生气逃走,不然她的手一停,就会发现那对不争气的狗耳朵是如何疯狂地追着蹭她。
只能说还好没有尾巴,不然他恐怕更明显。
人家只是摸摸耳朵而已,你激动得喘不上气什么意思?
万一被她发现怎么办?
她会怎么想?
会被吓跑吧,像那些人一样。
陆巡突然回想起了她用头撞他和用头发甩他脸的壮举。
不对,她比其他人凶多了。
怕应该是不会怕的。
但是如果觉得讨厌呢?
如果……如果下次她随手摸摸,而他的不可控状态被发现了……
晚自习下课铃终于响了。
学生们活动筋骨,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收书包。
陆巡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看前排林风临的背影,有心去她旁边转一圈。
但想想还是算了,暂时保持距离吧,他要学会克制。
先……回家再背30个单词吧。
陆巡的脸色糟糕极了,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收拾书和笔记。
同桌王竞勇看得瞪大了眼:“陆哥,你咋了?”
“什么咋了。”
“你怎么还收拾东西呢?有啥要带回家呀?”
陆巡不耐烦和他说话了,敷衍道:“别说了,我头疼。”
“怎么会头疼呢?”王竞勇那张大脸凑过来就要研究他的头。
陆巡一把推开他:“上课上的。”
他加快了速度收拾,只是到底不熟练,笔用完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王竞勇叹息一声,把空荡荡软趴趴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嘴里还在念叨:“陆哥,你说你,上课还用啥脑子,这玩意得保养知道不!”
陆巡懒得喷,只是一味在桌上的书堆里摸笔。
看他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样,王竞勇啧了一声:“行,明儿见吧!你晚上好好休息,作业不着急写,明天我抄别人的。走了!”
陆巡到底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了一种迫切的疑惑:
为什么这家伙表现得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王竞勇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蹦出了教室。
陆巡找到了笔,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林风临,转身离开了。
————
九月底的天气冷下来,白天有阳光时不觉得,到了晚上,城郊风也寒凉,月也凄凉。
陆巡走在回福利院的石子路上,身上刚刚因为奔跑沁出的汗,很快地冷下来。
他没来得及再想些什么,突然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老实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张开双臂,任这道光把他从头到脚来回扫射了三遍。
那个熟悉的人影把手电筒往下一点,就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光亮的前路。
连石子都像在湖底一样闪着微光。
他开口喊:“院长!”
院长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她很忙。
孩子们的学费筹齐之后,还有接踵而来的各种伙食费学杂费,加上这个月底下员工的工资,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程天晓今年56岁,作为星星福利院的院长,她在大家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筹款、拉物资、人事管理,院里院外一把抓。
她那总是皱着的眉头,今天也没有松开。
傍晚时候,她接到原野中学的一个电话,是陆巡的班主任打来的,那个老头子话里话外都是陆巡“行为异常”,要关注,要敲打,要防止孩子走上歪路。
还着重提了陆巡顶撞他的事。
收回思绪,程天晓看着孩子朝她跑过来,单薄的校服被风吹起,翻卷到身后,拉链叮铃铃地响。
“把衣服拉链拉上,不冷啊?”她仍然没收回视线,又把孩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陆巡乖乖伸手,一下子把外套的拉链唰一下拉到顶,小半张脸藏在领子里。
她伸手要接过陆巡的书包,却被他避开了:“没事院长,我自己背。”
“过几天大降温了,今天回去就把你那两件毛衣找出来,看看小了没有,要是小了,回头和我说。”程院长习惯性地叮嘱孩子。
“嗯,应该不小,还能穿。”陆巡说。
两人又静下来,慢慢朝前走。
直到手电筒的光照在福利院门前的大银杏树上,照见黄了小小一簇的银杏叶。
程院长停下脚步,“今天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事吗?”
她的目光此刻才落在陆巡头顶的帽子上。
陆巡面不改色:“有的院长,我今天背英语单词了。”
程天晓:“哦。不错。今天还带了书包回来。”
陆巡:“对的。”
程天晓:“……”
陆巡:“……”
程院长叹了口气,抬起手隔着帽子摸了摸他的头,推开院门进去了。
陆巡立在原地。
刚才院长抬手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要摘下他的帽子。
他有点庆幸她没有,又……似乎有点失落。
陆巡抬脚进去,算了吧,院长这么大年纪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她最好别知道。
院长和少年人的思维不一样,陆巡很清楚。
对于他和林风临来说,长狗耳朵或许只是青春期众多烦恼和麻烦中,比较特别的一件。
就像对大人藏起其他秘密那样,藏起来就好。
甚至对于其他同龄人来说,也不过就是这样,就算被发现,顶多是一些新奇的嘲笑奚落,还有猎奇的窥探掌控。
最多打一架。
也就这样而已。
因为他们能做的只有这样。
他们早就习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等待长大。
陆巡其实并不怕。
但在院长看来,这恐怕是能毁掉他一辈子的事情吧。
成年人似乎知道更多的困难模式,他们的恐惧更深更多。
轻易就被压倒了。
陆巡不清楚院长具体会为他担心什么,但是他很明白她能做的只有担心。
这就不必了吧,他也不是很想听那些关于如果这样,以后你的人生就会那样的断言。
陆巡拎着书包走进院里的活动室,这个时间,福利院里的小孩子基本都被保育员哄着去睡觉了,只有少数几个上初中的孩子还零零散散坐在桌边抓耳挠腮。
那几个孩子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陆巡和他们都不是很熟。
他把就近一张桌子上的彩色积木玩具收到地上的箱子里,摸摸兜里没纸,懒得再去拿,随便用袖子擦了擦桌面。
开始严肃学习英语单词。
一个小时后。
星星福利院睡觉的地方大体是三间大屋子,里面十几张铁架子上下床,住着孩子们和几个院里的保育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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