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木周扯扯嘴角,笑意像石子沉入谭底,无声无息。
池木周侧脸望向窗外,日光正一点点照亮着山门石阶,黑眸却依然黯淡。
其实,面子也没有这么重要,他只是不愿意再次被抛弃了。
他还记得,七岁那年,是师父牵着他,从这长长的石阶上,一步一步爬到山门。
日光一点一点爬上来,掌心一点一点温暖。他凉透的小手,一旦牵上温暖的大手,又怎么甘愿放开?
后来,他问过师父,为何要带他回门派。师父摸摸他的头,微微笑着:“因为你是块璞玉,好好雕琢,必成大器!”
那时他便知道,唯有强大,才有资格留在山门。倘若有一日,他成了废人,那便又要失去这个家了。
池木周长睫微垂,掩盖着眸里的细碎泪光,江余见他这副倔强的模样,话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一声叹气。
她转身,故作轻松挥挥手:“算了算了,我先给你把熬好的药端来,你老老实实喝了。”
“门我就不关了,你多晒晒阳光,祛祛晦气。”
江余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阳光疏疏落落溜了进来。
池木周盘腿坐起,五指微微张开,遮在眼前。暖阳晕化他的五指,落入他沉寂的眼瞳。橘黄色的日光,给眸子添了几分亮色。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片刻,指尖微颤,试图结出一个简单的法印,或者使出一个简单的咒语。
可灵力却如同断流的溪水,屡屡溃败,他收拢五指,紧抿着薄唇。
“哟,这不是我们惊才艳艳的师兄吗?怎么连入门弟子的术法都不会了?”
“难不成,外面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我们师兄啊,废了。”
废了。
阳光被那些人遮掩住,池木周的眸色又黯淡下去。
你看,这些人闻着味就来挑衅了,人性都是一样的,欺负弱小,谄媚强者。
几个弟子堵在门口,全然不掩脸上嘲讽与恶意。
“说什么呢?!你们师父没教过你们怎么说人话吗?!还是没教过你们尊重同门?!”一声清亮的怒喝从光亮处传来。
江余一手稳稳端着汤药,一手猛力推开为首的弟子,脚步一错,挡在他们面前。
“你谁啊?!敢推我!”
“我是你姑奶奶!”江余杏眼一瞪,白眼一翻,将药碗往旁边一顿,指尖隐隐凝起灵力,“再待在这里满嘴喷粪,就别怪我揍你们!”
“一群小人,赶紧给我滚!”
那几个弟子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种,看她这副不好惹的模样,嘴里骂骂咧咧,灰溜溜走了。
江余背对着池木周,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又骂了一句:“小人都没你们这么善妒!你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清脆的嗓音在院落回荡,惊扰了檐下的几只麻雀,阳光重新洒入室内,带着苦药的清香。
“这些人真是的……”江余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端起汤药。
她走到床塌前,汤药往前一递,眯着眼看他:“你自己来,还是我喂你?”
“……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个鬼啊!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江余柳眉倒竖,自顾自一撩裙摆,毫不客气在床边坐下,“我师娘从小就跟我说,不管是谁,铁打的,泥塑的,都可以哭,可以痛,可以不舒服,可以不喜欢……”
她低头舀起一勺汤药,又卖力吹了吹。午后阳光偏斜,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影子。浅色的瞳孔流转着剔透的光泽,像透明的琥珀。
池木周看得晃了神,直到调羹有些蛮横地撬开他的嘴,他才回神把那汤药喝进去。
“这就对了嘛,真棒!”江余眉宇舒展,又舀了一勺,“乖乖喝完,给你吃糖!”
“……你哄三岁小孩呢?”池木周眉毛一跳,声音闷闷的。
“对啊,你这人,有事憋着,有伤硬抗,跟爱生闷气的小孩有什么区别?”江余从锦囊中掏出一颗糖,又蛮横地塞到他嘴里,“哦,不对,你比小孩还傻,小孩还会喊疼呢,你就只会往死里熬。”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他忽而低声嘟囔了一句。
江余已经行至门口,忽闻此言,脚步一顿,在明媚阳光处,回眸灿灿一笑,似春草迎风张扬。
“因为,你是把我当朋友的人啊。”
朋友……只是……朋友吗……
不过,当朋友,也很好了。
桂花糖的味道在唇齿间缠绵,浑身像在冬日的红豆汤里泡过,甜甜的,暖暖的。
可是,这点暖意,像冬日呵出的白气,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掌门传唤的令谕来得突兀又冰冷,他走进浩然殿的时候,殿内正孤零零跪着一个身影。
两侧站着许许多多围观的弟子,目光各异。
跪着的那人,是江余。
她低垂着头,墨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几个不怀好意的声音,正在煽风点火,语气激昂。
“掌门明鉴!他池木周早知此女是妖孽,却一直多加庇佑,其心可诛!”
“掌门!他今日敢为了私情私通妖孽,明日指不定就敢为这妖孽背叛宗门!”
“掌门!池木周和妖孽纠缠不清,一定要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请掌门严惩!”
“请掌门裁决!”
聒噪的声浪冲击着耳膜。这几日,他一直昏昏沉沉,现在这句句愤怒的话才让他想起,江余此刻是妖!他灵核已碎,想必设下的咒法也随着他力量的溃散而失效了!
池掌门面沉如水,肃然开口:“木周,你且老实交代,你与此女,究竟是何关系?为何她入门那日,会最先出现在你那处?!”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掌门,我族秘传的术法,既然能瞒过各位长老的探查,自然也可以瞒过他。”江余缓缓抬眸,语气却不容置疑,“一切都是我蓄意隐瞒,只为潜入宗门。”
“木周,是这样吗?”
他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师父,青烟袅袅,模糊视线,他忽然觉得,师父那道身影真疏远。
反正他现在这副模样,也迟早被逐出师门,索性赌一把,说不定能保下江余。
“不是。”
池木周的声音还是那般清冽,如珠落玉盘:“隐匿之法,是我教她的,掌门要罚,便罚我一人。”
“师父,弟子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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