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来西京是来对啦!”
仔鸡又香又嫩,蕙兰特地给他扯了个小鸡腿,叽里咕噜神采奕奕地倾诉了半天,赵深认真地吃,认真地听,末了点点头,附和:“确实,所以我们往后恪尽职守,方不负侯爷知遇之恩。”
蕙兰有些发懵:“听不懂。”
赵深正了正神色,开始仔仔细细给她讲何为忠心、如何尽忠,将自己的忠臣理念全部灌输了过去。
蕙兰的目光渐渐坚定,最终,她发自内心地说:“我要做对侯爷有用的人,才能报答十两银子月钱之恩……提到月钱,给娘买个院子吧?”
赵深愣了愣:“这么多?”
蕙兰得意洋洋:“我都告诉你了,深哥,我是心腹!”
心腹觉得不能只做奉茶侍女,这种差事丝毫不能彰显她的本领。
蕙兰思来想去,自己最擅长拿弹弓打鸟,佘山做的弓,她虽不常用,但也很有些天赋。
她决定向从靖请教。
“……学武做侍卫?”正值壮年的侍卫统领从靖看着这不大点儿的瘦丫头,疑惑道,“你么?”
蕙兰仰起脸:“我怎么?我很厉害的!”
她拿自己的短弓射靶给他看,十箭里有九箭都稳稳中了靶心,剩下那箭得意忘形才射偏,这结果令蕙兰自己十分满意,从靖却丢过来一张形状漂亮的大弓,再叫她射。
这一次,任凭蕙兰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拉不动弓弦了。
从靖沉默地看着她,尚未开口,蕙兰已经挫败地涨红了脸:“只要我拉开这张弓,你就教我,是不是?”
“这是三石弓。”他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微微挑眉,“能开者寥寥,何况你一个女儿家,不必做无用功了。”
蕙兰不懂什么叫三石弓,仍固执道:“大人答应我,只要我以后能拉开,就教我武艺。”
从靖这才点头。
不过——
蕙兰很知道变通。
她不能跟他学,就跟赵深学,如今赵深学的是基本功,她自然可以照着练。
殊途同归嘛。
-
此后,在侯府里,有侯爷的地方,便有蕙兰。
她被单独安排了住处,在离侯爷院子很近的地方,他还对她和颜悦色,这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有好事者私下向蕙兰打听,蕙兰道:“身为属下,应恪尽职守,侯爷大抵是知道我忠心耿耿,所以信重我。你若羡慕,也要尽心尽力为侯爷做事。”
好事者闻言,面目扭曲。
蕙兰发觉侯爷是个很娇气的人,一受风就容易咳容易发热,每次出门,她总要把他的斗篷系得紧紧的才放心,炭火也每每提前备足,让屋子足够暖和。
侯爷很受用,常常弯着腰任她给自己系斗篷。
夏天到时,侯爷又经不住晒,而且被虫子咬了,身上会留很久的红印子。
蕙兰只好替他备伞,找郎中配驱虫的草药,给他做成香囊,挂在腰间。
除了这些琐事,蕙兰依旧在锻炼力气,随赵深学他学来的东西,日复一日试图拉开那张大弓。
目标未成,侯爷先送了她一张精致的白角弓。
这个她倒是拉得开,还十分趁手,蕙兰收到时雀跃不已,熟练地拿溢美之词夸赞侯爷,他便更加和颜悦色了。
这一年,蕙兰过了经历变故后的第一个年节。
侯爷将晁珍也请来了,她和娘、深哥坐在一块吃了团圆饭,但没有人陪侯爷吃团圆饭,蕙兰觉得他看着不大开心,抱着碗坐到他身旁哄他,待他吃完,带他到院里的小厨房贴灶王像,一同拜了拜。
哪怕不信,也讨个彩头,她说了很多吉祥话,什么心想事成、长命百岁,他一边听一边笑,蕙兰觉得自己很有些哄人的本领。
后来的每一年年节,蕙兰都会陪他,侯府开始放焰火,是比长街那边清晰、漂亮很多倍的焰火。
不过蕙兰记忆里最深刻的永远是这一次,因为从靖大人对来侯府陪她和深哥的晁珍一见钟情了。
他在寒风里踌躇许久,最终坚定地叩开了蕙兰的院门,顶着那张庄重的脸很不庄重地和她商量:“替我与那日的女子牵线,我教你武功。”
蕙兰勃然大怒:“大人把我当做什么人!大人竟要我卖母求荣!大人若是有良知有底线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你能有机会跟赵深学哪怕一招么。”从靖漠然道,“各退一步,告诉我她的名姓、喜好,不算你出卖她。”
蕙兰满心屈辱,但为了长久之计,还是期期艾艾地答应了。
十二岁那年,蕙兰长高许多,已经能够拉开一石的弓,侯爷画了一幅兰草图送她,因蕙兰不认得图上的诗小发了一通脾气。
说是发脾气,只是半日不理她,隔天便请了个夫子来教她读书。
蕙兰身心俱疲,一顿能吃四碗饭。
十四岁那年,侯爷带蕙兰逛七夕灯会,蕙兰被侍女姐姐打扮得一点儿都不像侍女,穿了一身水红色罗裙,挽了头发,金钗和步摇戴在头上沉甸甸的,压得脖子酸。
不过他似乎觉得好看,多看了好几眼。
以往这时候侯爷都忙,所以蕙兰不怎么过七夕,兴味盎然地左看右看。
他猜灯谜一猜一个准,赢下了一盏玉兔抱月灯,原是要送给蕙兰的,可惜遇到刺杀,还没有接到手里,就掉到地上被人踩坏了。
马车停在巷子里,他牵着她的手进车厢,蕙兰记着仇,不顾他阻拦从马车里探出身去,拉开放在车内的二石弓,一箭射穿了头目的脑袋。
回府后,他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火。
“我何时将你养出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叫你对着刺客暗器也敢往外露头!佘蕙兰,再有一次——”
侯爷咬牙切齿,半晌想不出再有一次该怎么罚她,见她很不服气,恼得摔了砚台,溅了两个人一身墨点子。
蕙兰在侯府人缘多好,谁见她不亲亲密密唤一声名,没有带姓喊她佘蕙兰的,现在有了,还是她最敬重的主子。
而且她很喜欢的那盏精巧的灯烂了,新衣裳被划破了,脸上也被墨弄脏了,蕙兰一边忍着委屈觉得莫名其妙,一边生他的气,不管不顾跑出门,好几天不理他,兀自帮侍女姐姐筹备起婚礼来。
侍女姐姐快要出嫁了,蕙兰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各自哭了一场,夜里便在一块睡下,讲了许久的话。
她说:“虽然在侯府胆战惊心,但有了蕙兰,侯爷没从前那么吓人,还算是份好差事,可我已过二十,再不许人,总不能留在这儿做一辈子侍女。”
蕙兰说:“是呀,姐姐嫁了个好夫婿,又好看,又会读书,以后做官,姐姐便是官夫人了。”
蕙兰心里想,她的夫婿虽然好看,却不如侯爷好看,而且,她想留在侯府一辈子。
翌日蕙兰醒得早,和姐姐待了很久才回屋,回去时,侯爷坐在桌边,嘴角不悦地向下拉着。
“你一夜未归。”
他眼里有许多血丝,大概一夜未眠,平时那么齐整的鬓角落出几缕碎发,看着憔悴极了,蕙兰愧疚得无以复加,挽着他的手连连道歉,见他不声不响抽出胳膊自顾自回屋,甚至疲倦地踉跄半步,几乎连眼泪都快掉下来。
最后亲手拿糯米粉、红豆之类的做了荷叶糕,端到侯爷跟前,他在处理公务之余尝了一口,终于松了态度,惆怅道:“蕙兰,你在我身边最久,我如何看重你,你是明白的。”
蕙兰疑惑地想,最久的其实是从靖呀。
“你在府中与任何人都亲近,跟着从靖学武,敬他若父;与赵深虽为异姓,却以兄妹相称;便是寻常侍女,也真心相待。”
蕙兰稍稍有些羞赧,垂眸盯着足尖。
“我自幼孤身,不懂你一片赤子诚心,可也不愿约束你,只将你当作唯一的珍重之人,每日听到你平安回来的消息,才能安然入睡,你知道我得知你彻夜不归时有多担心么?”
蕙兰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是我不好。”
她该更加忠心来回报侯爷的爱护!
严谌眸光微动,轻轻叹了一声:“所以从此以后,你行事之前要再三思索,将自己的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想去见谁,想做什么,先告诉我,叫我安心……”
蕙兰急忙点头:“我一定谨记!”
严谌满意起身,摸了摸蕙兰的脑袋,对上她满目孺慕,隐约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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