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快来人!”
“老爷还在书房里,快去救老爷!”
滚滚浓烟遮蔽庭中花影,火势迅猛不可挡。烈火如蛇撕破长夜,书房转眼间已成一片火海,只余檐下岌岌可危的花灯,风一吹,便被火海无情吞没。
夫人匆匆赶来,只一眼,便骇得昏厥过去。
仆役手忙脚乱端来水,一盆盆泼上去,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时之间,耳边被尖叫、脚步和轰塌声灌满。
江微遥垂首,混入进进出出的仆役中。
经过乔装打扮,她这副老态龙钟、腿脚不便的模样,任谁也猜不出她会是被老爷新带进府,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婢女。
只需寻个偏僻角落出府,她此次刺杀任务便顺利了结。
即便衙役赶来,刘老爷也早被烧成了人碳。
天南海北,再难寻到她的踪迹。
“......裴大人,今夜府上大乱,夫人尚且晕厥,恐、恐怕多有不便......”
腊尽春回,正值梨花葳蕤。
踏出庭院,方知明月显露踪迹,树影婆娑,满地梨花白。
拢起袖子擦着额上热汗,管家步履生风,躬身在前带路,虽急切难言,回话时却始终带着恭敬小心。
裴大人?
刘老爷今夜还约了贵客登门?
眉心微蹙,江微遥不着痕迹瞟去一眼。
微风潮润,吹皱一夜春色,月色溶溶,令男子高大英挺的身形一览无余。
虽是春日,已然燥热起来,男子却披着狐毛大氅,宽大衣袖一丝不苟的贴合在手腕处,顺着衣袍的织金鹤纹往上,率先入眼的是冷白修长脖颈前,那一串流光溢彩的帽珠。
大帽下压遮挡住深邃的眉眼,帽珠顺着男子锋利硬朗的下颚轻轻晃动,撞上男子凸起的喉结,将高挺鼻梁下的那双薄唇衬托得越发殷红。
江微遥下意识屏住呼吸,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管家踮起脚,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子脚步顿住。
他缓缓抬首。
乌黑帽檐下,男子眉骨突出,剑眉凌厉,面冠如玉。他生的过于唇红齿白,若非眉眼间的冷峻压退几分儒雅,更像是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
此时,他黑白分明的锐利双眸盯着前方庭院里的熊熊烈火,不知在思索什么,下颚绷紧,手已悄然移至腰间,大氅下的绣春刀若隐若现。
猜想成真,江微遥一颗心如坠悬崖,死了个彻彻底底。
这张熟悉的面容,她永世难忘——
锦衣卫指挥使裴云蘅。
此人恶名昭著,冷漠桀骜且心狠手辣,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无一例外没有好下场。
江微遥眼前发黑,不由在心里怒骂。
她都已经更换了刺杀任务,怎么还能被裴云蘅盯上并找到?
半年前,她在京城执行刺杀任务,却不想发生了意外,泄露了行踪,事后就被裴云蘅给盯上了。
她在京城东躲西藏,还曾一度被抓进诏狱当中,若不是命大早就去见阎王了。
好不容易逃之夭夭,又隐姓埋名避了这么久的风头,如今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武鸣县中,竟又撞上了裴云蘅!
简直没天理了!
“烦请,将府内戒严,并派遣府上护卫严密把守,任何一处角落都不能落下,再将府内众人聚集此处,取花名册来。”
环视府中布局,裴云蘅将锦衣卫的金字令牌取出,声音冷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捧着令牌,管家心惊肉跳跪了下来,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夜老爷吩咐,说今日会有贵客登门借宿,必须恭敬以礼相待,原以为只是簪缨世家子弟,不成想竟是锦衣卫。
管家甚至不敢查验令牌,立刻恭恭敬敬还了回去。明白兹事体大,也不再多问,连忙前去安排,走之前叫住了江微遥。
上下打量江微遥一眼,管家压低声音斥道:“你腿脚不便,就别跟着灭火添乱了,去,瞧瞧夫人醒了吗,若是没醒,便请大小姐或是王姨娘前来。”
说罢,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独留江微遥垂首应是,欲骂又止。
腿脚不便灭火是添乱,传话就不是了?
那么多好胳膊好腿的下人不使唤,偏偏吩咐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嬷嬷,等话传到,黄花菜都凉了。
罢了,趁着府内尚未戒严,她还是赶紧想办法脱身才是。
感受到裴云蘅冷漠视线在身上停留片刻,似是打量,江微遥礼数周全地朝他福了福身子,一瘸一拐朝内院走去。
早知如此,就不装什么腿脚不便了。
“等等。”
刚行七步,身后忽而传来裴云蘅不紧不慢的声音。
江微遥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恭敬畏缩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摩挲着手腕处的佛珠,裴云蘅问:“起火的是府上何处?”
江微遥答道:“是老爷的书房。”
“大公子可在府上?”
江微遥疑惑:“大人何出此言?府上大公子已去世多年。”
阴云聚拢,火势渐收,浓烟却铺天盖地蔓延至鼻尖,呛得人睁不开眼。
耳边风声渐渐喧嚣,江微遥却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片刻的沉默后,裴云蘅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去吧,对了,府上可有能宽衣的暖阁?”
“就在湖对面不远处,我这就派人为大人引路。”
江微遥唤来旁侧掌灯的婢女,吩咐完,却迟迟未等到裴云蘅开口。
夜风渐起,骚动着葱葱郁郁的枝叶,将千枝万条吹了个踉跄,梨花滚滚而落。
江微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垂下双手,她缓缓叹了口气,目光一寸寸往上。
剑眉下压,黑眸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裴云蘅薄唇微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却冷漠平静,似在看一头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轻笑一声,笑声短促轻蔑。
眼中是明晃晃的四个字——
抓到你了。
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江微遥仍不知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但此时此刻,已无暇再去想这些细枝末节。
迎上裴云蘅极具威压的视线,江微遥冷笑一声:“裴大人,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话落,她也迅速将碍事的外衣脱下,连同手中的药粉一并砸向裴云蘅,随后足尖轻点,跃上梨树,绑在手腕处的袖箭呼啸着穿透落花,直射裴云蘅的命门。
周遭奴仆被吓得不轻,纷纷尖叫起来,一束束火把亮起,是管家带着府上护卫匆匆赶来。
江微遥不敢再久留,跃上屋檐逃之夭夭。
轰隆隆一声,闷雷在远山之巅炸响。
不多时,豆大雨珠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骑着抢来的马,江微遥被大雨浇透,挥动马鞭,骏马如同离弦利箭在大雨中疾驰,然而,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依旧紧紧跟在身后。
又是一道闷雷,盖住江微遥的怒骂。
浓夜如墨,大雨倾盆,越往山里跑雾越多,两道策马狂奔的身影一前一后,谁都没有注意到那滚滚而落的碎石和震荡的树木大地,直到——
“咔嚓。”
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地,压过打雷声,激起三两行飞鸟。
两匹骏马忽而朝天嘶鸣一声后骤停,险些将马背上的二人甩出去。
不等二人反应,天摇地动,巨石、高树、野花......松动的泥土裹挟着万物直冲而下。
滴答。
滴答。
滴答。
江微遥再睁开眼时,蚂蚁顺着眼皮爬过,她浑身都是伤。
躺在血水中,遍体鳞伤的疼痛令她甚至难以承受雨珠的掉落,她皱眉低语了一声,便再次不省人事。
昏了醒醒了昏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大雨彻底停下,旭日东升,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扶着一旁的枯树桩,喘着粗气,她强忍剧痛,只是缓慢坐起身便用了一个时辰,身上已空无一物,就连她藏在鞋中的短刃都不知了去向。
自然,她面前这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裴云蘅躺在泥水中,玉冠破碎,峻白面容也多了几道伤痕,一身华贵衣袍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腰间的绣春刀也不知所踪。
“……终于,落到我手上了吧。”
捂着不断淌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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