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崔行婉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恐怕会吓得叫出来。
只见崔念贞拉着谢灵均,似乎要牵他继续往堂后花木深深处走,谢灵均把衣袖拽回来,站在原地停顿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下,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堂后走去。
崔行婉也不敢出去,只隔着山石,远远看着他们交谈,却听不清声音。
她心里惊涛骇浪:这是怎么回事?崔念贞心里的人是阿青,这绝对假不了,她连私奔都干得出来,绝对不会想嫁进陈郡谢氏。
那她为何还要私下约谢灵均来此?
退婚?
不对,如今婚事还没成,只是崔家有意相看,谢家尚未来下聘呢!
明志?
可是刚刚崔念贞主动牵谢灵均衣袖啊!这是明哪门子的志?告诉谢灵均,我好想嫁给你?
她努力踮起脚尖,想从山石缝隙中看得更清晰些。
只见谢灵均忽然后退两步,对崔念贞郑重地行了一礼。崔念贞看得分明,这是大雍朝中,世家子弟应诺之礼,重之慎之。
他应了崔念贞什么?值当他用此大礼?
绝不是小事。
可是,谢灵均尚未弱冠,据说是要年后才出仕,尚无官职,又能应下什么大事?
左思右想,除却个人的“婚姻大事”,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难道是崔行婉求他,千万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思来想去,这个可能性最高。崔行婉不禁有些无语。
……这个嫡姐,是在平宁州过得太舒坦了吗,连一点规矩方圆都不明白?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谢灵均这么个毛头小子可以抵抗得了的,他连官职都没有,吃穿用度皆靠家里,身边小厮书童个个认的是陈郡谢氏,又不是他。俗话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他谢灵均一没钱二没权三没人,还敢反抗家族?
怎么反抗?像崔念贞上辈子那样,逃家私奔,横死战乱里吗?
她当谁都是她这种恋爱脑吗?
崔行婉捂着嘴,都忍不住冷笑一声。
一声短促的嗤笑从掌心溢出,崔行婉骤然回过神来,吓得心提到嗓子眼。所幸,并无人发觉。谢灵均已行完礼,转身离去,正经过崔行婉藏身的假山,她忙屏住了呼吸,蹲下身来,生怕给他瞧见。
然而这一蹲,触目所见,除了匆匆而过的鞋履,还有随着脚步落下的一个物什,落在刚化了雪的春泥里,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谢灵均自然也没发觉。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崔行婉悄悄往树阴处一觑,崔念贞也已经不见踪影。
崔行婉便伸出手,将那物什拿了起来,拂去上面雪泥,才发现原来是枚玉佩。
她还蹲在假山里面的山石里,光线不好,看也看不清,忙钻了出去,迎着晴光眯起眼睛,正待仔细看去,耳畔却忽起惊雷:
“二小姐?”
那是阿青的声音。
再听见这个声音,崔行婉仍然不由自主地全身一抖。
电光石火之间,她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就是一个明媚过头的笑:
“阿青,怎么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身的防御警报数值都被拉满了。
阿青倒诧异地笑:“二小姐好生厉害,还没回头,便知是小人?”
今日天气晴好,阿青不似那日在青松下一般疏离冷淡,而是对她微微含笑,更添三分俊朗与可亲。
崔行婉完美的笑容微微一顿。
前几日西院相见,他还毕恭毕敬,连抬头都不敢,可是今天,上来便是打趣。
怎么,因她专程给马厩里送了冬衣,还劝了崔夫人撤销“蠲省”,他便自觉崔二小姐软性,打量她同崔念贞是一路货色吗?以为她也会跟个奴仆谈恋爱?
这并非崔行婉凭空臆断。奴仆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算计,就会看人下菜碟。有点体面的奴仆欺压底层的奴仆,奴仆再去有样学样,捧高踩低,若哪个主子在府内不受重视或好脾气,总要被奴仆们怠慢轻视,有要紧的活计,也会被一推四五六,没个着落。
打趣玩笑,就是怠慢轻视的开端。
早年崔夫人有崔念贞养在膝下,自忖还能再拼个儿子,自然没把周姨娘和她的庶子庶女放在眼里。下人们有样学样,崔行婉刚穿过来时,吃了不少苦头,方悟出这个道理。可是若叫她将不敬的奴仆提脚卖了,她又实在干不出来——崔府乃是士族,奴仆多是家生子,若卖了,传出去不好听,这是其一。至于其二,便是他们的家人亲眷都在崔府,若将其中一人卖了,父母姐妹终生不能得见,何等悲惨。
……崔行婉狠不下心。
所以,她从不与奴仆笑语闲聊,不给他们僭越和试探的机会,也是不给他们“犯错”的机会。
换在平时,若有奴仆像阿青这样跟她说话,崔行婉早斥退他了,或是罚俸,或是移交给崔夫人房里的李嬷嬷,教他再也不敢轻慢自己。可是……
这是未来的大司马啊!
就算他忘了她是崔二小姐,只记得她是一个女人,崔行婉也得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哪怕心里在冷笑。
什么雪压青松,青松不改,瞎想什么呢?崔行婉啊崔行婉,你真是吃的太饱了,文青病犯了,忘了人性是什么样的。得寸进尺,才是人的本能。
她错开阿青的视线,开口问:“这是打哪来,怎么还拎着水桶呢?难不成你不养马了,改成浣衣啦?”
崔行婉含着笑,目光落在阿青脚边的水桶上。
他衣衫上依稀水痕,连裤脚都湿了,想必提着水桶走了一路。
崔行婉心道,你的小情人崔念贞都去跟她准未婚夫私会了,你还毫无察觉,为崔家当牛做马。也就是阿青来得晚,没能看见崔念贞扯着谢灵均衣袖的那一幕,要不然,指不定什么表情呢。
阿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认真答道:“二小姐误会了,这里面不是水。”
说着,掀开水桶盖子,里面竟然是一桶泥。
湿哒哒,黏糊糊,表层泛着一层凝霜似的白,崔行婉看了一眼,就立刻别过脸。
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沦为庶民后,在黄土路上、郊外草丛常见到的驴粪。上面也是浮着一层白霜,可是就算看得分明,也绕不开,避不了,百姓为了给华盖马车让路,时不时就会踩上一脚,人人鞋底托着污迹,分不清是泥还是秽物。
她没法再回忆下去,正要转移话题,一张口,却蓦地嗅到了一股糯米味道。
糯糯的米香气息,混着土腥味,从这桶卖相恶心的泥中散发出来。
和今天的水晶糕、茶水里的味道,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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