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云雾遮蔽之处，心月狐闪烁一瞬，如孩童好奇地眨了下眼。
冯观华不知道林濯雪的身份。
更不知道他此身所系，是多少人的安危，全靠一点泯灭不了的良心，忍痛割爱给他喂了固元丹。毕竟，在冯观华的设想里，能封印魔种的镇国将军，必定是真元雄厚，骨健筋强，眸中精光四射，身躯威风凛凛。
四年前，密海，琅嬛府。狂风大作，海潮拍岸，暴雨不绝。
岛上仙府内，两名年轻弟子心事重重地站在檐下，道术虽隔绝了密密匝匝的雨水，她们的衣摆仍被吹得翻卷不止。其中一个气质清润，愁眉不展，当先开口道：“张茂师兄死前传回信息，伏野大阵已破，确切无疑。观华，我们剑未曾试，真上了战场……”
冯观华双手抱胸，仰头观天。闻言略微沉思，想起张茂是悬剑庭弟子，青云榜上排名前百的人物。
大约四十年前，伏野大阵首次出现缺隙，阵中魔种逃出，一连残杀多人，包括几个前去降服邪祟的修士。
那时人间还是先帝在位，当即派出使者前往仙门求援，洞真府距离最远，琅嬛府踪迹难寻，其他几大门派也各有考量，譬如不越观，精研机关阵法，不善近身搏杀，自然等着几个剑宗打头阵，而太乙宫弟子众多，剑法精妙，本该是驰援主力，但见其他宗门理所当然的嘴脸，也不愿上赶着去当炮灰，最后竟然是悬剑庭二话不说，派出了一队十六人。
广佑帝亲政后，想要组建荡魔卫，也是悬剑庭出人出力，最终达成了朝廷和仙门都同意的协定。太乙宫最多，派遣了十二人，洞真府最少，派遣了五人，七大仙门合计五十六人，都是青云榜上有名的精英弟子，与荡魔卫共同驻守玉门，六个月一轮换，平分指挥权。
五十六人去，只有一人死前传回了消息。
冯观华同样心情凝重，却没那么消沉：“师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吾辈何惜此身。”
仅仅一个时辰后，冯观华就接到了师门下达的传令，枕戈待行。然而她还在追着白珩道君，央求师父多给自己一些护身法器时，第一批支援的同门已经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当夜，欢呼达旦，唯有几位星相师望天不语。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苍龙之心黯淡了。
心宿，赤色巨星也，主杀伐与权柄。如今它暴虐躁动的力量蜷缩在林濯雪的紫府里。
一颗星他都吞下了。
何况一滴水。
被莫名其妙塞了口丹药的林濯雪脸色难看，要不是他身体僵冷得动不了，拔剑砍人的心都有了。
“就是这样。”冯观华酌情省略一些，夸大一些，最后指了指自己，感觉十分……呃，五分无辜：“我真两面不是人了。”
谢明微听完，倒是没发火，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然后一挥手，意思是退下吧。
冯观华再憋屈也只是在长老前辈面前，从未被一个凡人当成小童呼来喝去，然而她理亏在先，只能磨了两下牙，抱着被子离开了。
*
谢明微回房时，林濯雪已经起身，原来那件单衣完全不能穿了，他取了套干净衣袍换上，所携衣装都是将军府的下人置办，看着简约，实际都是御赐的缎料，触手光滑，柔软细腻，一披上，却感到刺痛。
林濯雪对着铜镜看了眼，玉白的背脊上方，后颈那一片，一层又一层，青紫叠着青紫。掐个诀就解决的事，他顿了下，只是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这么晚了，穿这么齐整做什么？”
吱呀一声后，谢明微推门进来，她跟冯观华聊完，又出去了一趟，怀里捧着个纸包回来。
林濯雪看向她，不知她是不是在调笑，干脆不答，反问道：“拿了什么？”
“泡药茶的东西。”今天刚来的时候，满屋的血腥气把谢明微吓了一跳，要不是因为……耽搁了，她当时就想把蒋不理拉来，怎么说也是太乙宫医阁弟子，治不好根本，能调理一下身体也行。
刚才想起这件事，离蒋不理住的地方也不远，谢明微就过去了一趟。没想到蒋不理还挺靠谱，听完她来意，掏出百宝袋给配了一包药茶出来，说是补气养神，普通人喝了也大有益处。
不仅如此，蒋不理还罗列了一大堆药方，美容养颜、延年益寿、轻身健体……应有尽有，让谢明微再有需要尽管来找他。
乔梳月第四罪！每次到谢府空着俩手就来了，只会偷酒喝，有这种好东西，从来没想着孝敬好友一回。
谢明微一边腹诽，一边从竹柜里找出两个青瓷小碗，各抓了一把药草放进去。天色已晚，她也没去唤青朱，自己拿了把绢扇，在小炉边坐着煮水。
林濯雪着实有些倦累，就跟在她身后三步，她去哪，林濯雪想也不想，跟着往哪走。
谢明微要煮水，过了好一会，林濯雪才慢吞吞想起来：“我可以施个炽火咒。”
“远山如黛，寒星二三。良辰美景，做事何必要那么急呢？”
谢明微指了指面前的竹椅，等着林濯雪坐下，温和道：“七明雪灵草要在四月下旬成熟，那时候试剑大会已经结束了，但如果你要去宝镜洞天，我的打算是，先差人把灵草送回去，然后我们一起回金州。”
至于照魂灯，既然是神器，只能徐徐图之。
她在报备自己的行程。
林濯雪脑子清明了点，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
果然，谢明微话锋一转，轮到他来交代了：“你本来是陪着我来渝州，陪着我去试剑大会，后来又说要进宝镜洞天寻疗伤之药，今天，冯观华还告诉我，你在打听英檀这些人的底细。你究竟要做什么？”
林濯雪乌沉的眼珠看着她，又忽地移开，看向房梁、窗外。
谢明微也不着急。
正如她所说，如此闲静时光，两人这样对坐着就挺好，万事都不值得着急。扇子轻轻摇着，窗外松针簌簌，陶罐里的水慢慢蒸腾出氤氲白烟。
白烟越聚越多，等水咕咕作响时，林濯雪终于道：“我想拿青云榜第一名。”
谢明微露出点惊讶模样：“为何？”
林小道长并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
参加上一届试剑大会，也全因一桩误会所致。谢明微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思虑不周。
其实她本意是好的，自己是第一次，林濯雪更是半点经验也无。担心把人给弄伤了、弄痛了，所以才去风月场所，随便找了一个叫芳哥的，学了许多知识，带回一些器具……那时林濯雪可不是一身病气，少年人，又是修道之体，饶是如此，也被她弄得昏睡过去，谢明微拥着人入眠时还是满心柔情，谁知道第二天醒来一看，那么大一个林濯雪，不见了。
对于这种爽完就跑的行为，谢明微十分不解，思来想去，难道是怪她太不体贴了？但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就这样把人给放跑。
去太乙宫寻吉光真人，本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找人的术法，谁知道修真界正逢盛事，那么大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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