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东宫后园那片荒地真被司马衷开出来了。
他新找的左膀右臂鲁禾带着两个懂农事的宦官,花了五天时间把杂草碎石清理干净,又用新打的曲辕犁深翻了一遍。
土是黑褐色的,捏在手里能攥出油,是上好的肥土。
司马衷看到这沃土,后悔没早几年将地开垦出来;转念一想,前几年自己也不是太子啊!
“殿下,这犁真神了!”鲁禾擦着汗脸上满是兴奋,“往日两人一天耕一亩地就累得够呛,用这新犁一人一天就能耕一亩半,还更省力!”
司马衷蹲在边上点点头:“工具和土都是好的,粪肥收得怎么样了?”
“从城外先收了十车,按殿下说的堆在那边坑里沤着。”鲁禾指着远处一个土坑,皱了皱眉:“就是味儿大,几个小宦官被熏得直吐。”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司马衷站起来,拍拍手上泥土。
“粪肥是庄稼的饭,没饭吃哪有力气长?等沤熟了就不臭了,拌匀了撒地里种什么都能丰收。好了,我让你寻的草木灰呢?”
“在那边棚子里,有五筐。”
“好!粪肥肥地,草木灰防虫,能让庄稼杆子长得更壮实。”
鲁禾连连点头:“殿下懂得真多,小老儿种了一辈子地都不知道这些。”
“学无止境嘛。”
司马衷笑道:“地分好了吗?”
“按殿下画的图分成了八块。这两块种菘菜,这块种芜菁,这块种韭,这块种葱,这块空着,说等什么……轮作?”
“对,轮作。一块地不能年年种同一样东西,得换着种地才有劲。”
司马衷指着规划图:“这块种豆子——豆子能肥地。这块种苜蓿,可以喂牲口也能肥地;这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块秘密种点东西。我让李福从西域商人那儿寻了些种子,说是西方传来的菜,叫胡瓜还有胡芹。你悄悄种,别让人知道。”
“胡瓜?胡芹?”鲁禾茫然。
“嗯,种出来看看。若是好,将来推广给百姓餐桌上也能多道菜。记住,这块地用竹篱围起来,除了你我谁也不准进。”
“小老儿明白!”
两人正说着李福小跑过来,他脸色有些古怪:“殿下卫小姐和王小姐来了,还带着……一位公子。”
司马衷回头见卫瑶和王瑛站在园子门口,卫瑶身边还站着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半旧青衫,眉眼清秀,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卫姐姐,王妹妹。”
司马衷迎上去,看向那男孩:“这位是……”
卫瑶三人连忙行礼。
“殿下,这是臣女的表哥李毅。他父亲原是县吏前年不幸病故了,如今寄居在臣女家中。听闻殿下在东宫开荒种菜,他也想来帮忙学些农事。”
李毅闻言上前一步,规规矩矩道:“草民李毅,拜见太子殿下。”
虽然他年龄不大又逢巨变,但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司马衷打量对方。
这少年虽然衣衫朴素但举止有度,眼神清亮不像是寻常寒门子弟。
“李毅……你读过书?”
“家父在世时教过《论语》《诗经》,后来父亲病故,便自学些杂书。”李毅声音平稳。
“可会写字算数?”
“略通。”
司马衷心中一动。
寒门子弟,识字会算正是他需要的人。
而且看卫瑶特意带来,想必是信得过的人。
“既是卫姐姐的表哥,便不是外人。”司马衷笑道:“我这儿正缺人手。你会种地吗?”
李毅摇头:“不曾种过,但愿意学。”
“肯学就好。”
司马衷指着那片地:“你看,这儿是菘菜,那儿是芜菁。这边要挖渠引水,那边要搭架种豆。活多着呢,你可别喊累。”
“草民不怕累。”李毅眼睛亮了。
王瑛也跳过来:“殿下,我能做什么?”
“你?”司马衷看看她一身红衣裳昂贵非凡:“你帮我看着别让麻雀啄了种子,再帮忙提水浇地……不过得换身粗布衣裳,你这身可不行。”
“我这就去换!”王瑛风风火火跑了。
卫瑶掩口轻笑对司马衷说:“殿下,臣女也能帮忙。写字记账或是分拣种子,都行。”
“那就有劳卫姐姐了。”司马衷也不客气,“李福,去取纸笔再搬张桌子来。咱们就在这儿,边干活边记账。”
于是,东宫后园出现奇特景象:太子司马衷挽着袖子和木匠鲁禾一起撒粪肥;卫家小姐卫瑶坐在临时搬来的书案前,仔细记录种子品类、数量、生长状态、所需时间等等;寒门少年李毅跟着宦官学挖沟;王家小姐王瑛换了身短打,提着木桶跑来跑去浇水赶鸟……
偶尔有路过的宫人偷看,他们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真在种地……传言不是变聪明点了么,怎么还这样蠢笨……”
“那粪肥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也不嫌埋汰!”
“还有卫小姐和王小姐,金枝玉叶的也跟着胡闹,到底是寒门出身没底蕴……”
“嘘……小声点,让殿下听见有你们好果子吃……”
不管别人背后蛐蛐什么,司马衷全当没听见。
他抓起一把粪肥均匀的撒在犁沟里,动作随着时间推移也变得越发熟练,鲁禾看的颇为惊讶。
“殿下,您……真不嫌脏?”
“脏?”司马衷看看手上黑乎乎的粪肥笑了,“鲁师傅你告诉我,是粪肥脏还是饿肚子脏?”
鲁禾一愣。
“百姓饿得吃土的时候,土都是香的。”司马衷轻声说,“粪肥能长出庄稼,庄稼能养活人,这是最干净的东西。”
李毅在旁边听见,抬起头深深看了司马衷一眼。
干了一上午,日头渐高。
司马衷招呼大家歇息,李福端来温水点心。
几个人坐在田埂上,就着温水吃蒸饼。
李毅忽然问:“殿下,您为何要亲自种地?”。
司马衷啃着饼,含糊道:“我说为了玩,你信吗?”
“不信。”
李毅摇摇头:“殿下种地有条有理,有规划有算计,一看就不是玩。”
司马衷笑了:“那你说为什么?”
“草民猜殿下是想知道农事艰辛,将来制定农政时心里有数。”李毅顿了顿:“也是想试验新的耕作方法,若成了可推广天下,利国利民。”
卫瑶惊讶地看着表哥,原来对方满腹经纶。
王瑛眨眨眼:“李毅,你懂得真多。”
司马衷心想:这少年不简单,九岁的年纪能有这般见识,实在难得。
“你说对了一半。”
司马衷看着眼前的土地:“我种地确实想试新法,但更重要的是想让有些人看看。”
“哪些人?”
“那些坐在高堂上说着‘民以食为天’,却不知粟米如何长出来的人;那些占着万亩良田却任由土地荒芜,还抱怨收成不好的人。”
李毅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草民的父亲就是被那些人逼死的。”
卫瑶闻言忐忑的看了看司马衷。
司马衷一怔:“怎么回事?”
“家父原是陈留郡县吏,因查出郡守贪墨赈灾粮,反被诬陷下了狱。家里变卖田产打点虽然保下了性命但丢了官职,家父郁结于心一病不起。”
李毅握紧拳头声音有些发颤:“那些粮,本是救命的粮……”
卫瑶轻轻按住表哥肩膀,眼中含泪。
王瑛愤愤道:“贪官们,真该死!”
司马衷看着李毅,心中叹息。
这就是晋朝!
贪官污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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