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墓室外,柳晞城抱臂靠在墙上,就听见章玖烈在一旁凑近问道:“诶,柳晞城,阿姐不是跳海了吗?听说还......出殡了......你救的?”
柳晞城收敛起内心的得意,装作随意道:“我救的。”
章玖烈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柳哥,还得是你!”
说完这句,他想到了什么,垂下头小声嘟囔道:“否则......我在这世上就没亲人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打破了他的黄粱一梦,带走了他的所有,他也想尽力挽留,但留给他的只有灰飞烟灭的盛世和永恒的废墟。
柳晞城转头看向章玖烈。
“本来以为阿姐在柳曜轩身边能够尽享天伦之乐,原来也不好过......”
柳晞城垂眸,眼底有看不清的深意:“乱世中就没有人能好过,只不过,是你阿姐吃的苦多些......”
苏笙满从墓室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眼神少了些活力,但柳晞城能看出来,苏笙满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章玖烈带二人进了村子后,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一位叫莫微微的村民处理。
莫微微将村里的规矩和生活设施交代了一遍后,带着二人来到一间小屋:“眼下也没别的屋子闲置着,你俩就住这间吧。”
三人打开屋子,扑面而来长时间不通风的味道,地上还积着淡淡的灰尘。
柳晞城苦恼地皱眉:“莫姑娘,这......男女授受不亲,可有别的屋子方便借住?村民们有人愿意分享一下屋子也可。”
莫微微疑惑地看了眼俩人,斩钉截铁道:“不可。”
她又觉奇怪,就拉柳晞城衣袖,狐疑地将他拉到一边,和他说悄悄话:“柳哥,你俩不是相好吗?哦,闹别扭了?”
“我俩,不是相好。”
莫微微更觉奇怪,随即又反应过来,追问道:“那就是还没追到?”
柳晞城有些害羞,又有些扭捏:“还没追到,这么明显吗......”
莫微微这才恍然大悟,爽朗地笑了笑:“你俩郎才女貌的,多配啊!”
见柳晞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渐渐红了起来,莫微微来了劝说的兴趣:“你想不想和阿满姐一间屋子?哦不,你肯定是想的。这样,等你回去就和阿满姐说,我死活不同意换房,要问理由的话......就说村里没有与外来人共住的规矩。”
柳晞城一愣,若是和苏笙满说“外来人”一词,恐怕她会不高兴。
见柳晞城有些犹豫,莫微微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就是担心我们会对你俩有闲言碎语吗?我告诉你,寻常人第一眼都会以为你俩是相好,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你说,在不在理?”
柳晞城点头,笑道:“有道理。”
莫微微越说越起劲:“啧,对吧!而且你追她,我可以撮合你俩,百试百灵。你可别看我与你俩年岁差不多大,我也是有当媒婆的潜质的好吗!你看村里哪对不是我撮合之后在一起的?柳哥,童叟无欺啊!”
柳晞城听到此话感恩戴德:“莫姑娘,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大恩人了,今后您有什么忙,尽管找我。”
“得嘞!”
柳晞城回去前先停在门口酝酿了一会儿悲伤的感情,再推门而入:“阿满,莫姑娘没有同意换屋子,以后我俩得住在一起喽......”
随即柳晞城做作地耷拉着眼,嘴角微微下垂,显得十分失落。
而柳晞城浑然不觉的是,苏笙满早已在柳晞城与莫微微谈论之时悄悄观察,只不过柳晞城背对着自己,看不见神情,而莫微微看起来眉飞色舞,想必是聊得很投机。
刚认识第一天就聊得如此火热?!苏笙满只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她没看柳晞城,装作不在意,淡淡道:“喔,我还以为,事成了呢。”
“没成,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还敢问?
苏笙满扭头:“不告诉你......”
柳晞城一愣,没反应过来苏笙满是何用意,只是察觉到她生气了,又不愿意告诉自己原因。他躺在床上,将手臂垫在脑后,看着苏笙满背对着他的身影,绞尽脑汁地去哄她开心。
“对了,莫姑娘还与我夸你。”
苏笙满皱眉,狐疑地转头看着柳晞城:“夸我什么了?”
柳晞城一笑,见苏笙满搭理自己了,便开始吹捧:“夸你美若天仙,她一个姑娘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苏笙满心中下意识的有些开心,随即又觉不对:“她......她真这么说?”
柳晞城见苏笙满愣愣的反应,知道她消气了,笑道:“原话不是这样,她夸我俩郎才女貌。”
苏笙满瞬间脸红,心跳不自主地加速,她眼睛微微闪动,躲避柳晞城含笑的目光:“是!是郎才女貌......我美,你俊嘛......所言极是!”
柳晞城见苏笙满这样害羞无措的模样,犹如小刺猬竖起高高的防备,却被甜言蜜语轻易击溃后无处遁形,他觉得可爱极了,眼底笑意更甚,不小心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苏笙满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柳晞城的圈套,成功地被他捉弄了,不仅如此,还自圆其说,特地顺着他来解释“郎才女貌”一词。此时她又羞又恼,却见柳晞城笑起来,仿佛被传染似的,自己也笑起来。
柳晞城反问:“你在笑什么啊?”
苏笙满笑得停不下来,但又觉柳晞城太坏,只好拍着桌子:“你问我做什么?都是你惹我笑的!”
柳晞城笑着摊手,装无辜:“阿满,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苏笙满将他摊开的手一把拍掉:“坏蛋!”
二人就这样暂住南兴村了,这里的南兴遗民安居乐业,各司其职,还保留着从前南兴的节日和传统,犹如世外桃源般,令苏笙满有一瞬间想要放弃复仇,选择永远呆在这里,困在这黄粱一梦里......
二人平时会主动帮衬些农活,柳晞城有时候也会亲自下厨,村民尝了都连连叫好,一来二往便很快就熟络起来了。见苏笙满好似向往这样平静朴实的生活,柳晞城也会有一瞬的失神,如果一辈子和苏笙满待在这里,该有多幸福。
可他们有过去的记忆,有爱恨,有使命,有责任,不该止步于此。
“阿满姐,要不要叫柳晞城过来帮个忙啊?这可累死我了,谁知道今年的收成这么多啊!”
莫微微瘫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将挖出的红薯放进篓子里,不断喘着粗气。
苏笙满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想到红薯地离村子有一些路程,摇头道:“算了吧,我们不方便叫他,他过来也麻烦。”
“也是,”莫微微抱着箩筐,说到柳晞城,她的眼睛瞬间放光,抬头看着苏笙满,“诶,阿满姐,你与柳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苏笙满觉得有些疑惑和冒犯,但还是好脾气地答道:“他是我好友。”
“还有呢?”莫微微显然很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追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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