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一句。
那日酒楼搪塞不够,今日堂上宾客坐此,太子又问这话是何意谁听不出来。
可真论起来也怪不得旁人揣测。
律法允许陌生男女之间相遇相知互为知己,人心却不能坦率所见,纵使百般解释也无甚用处。
裴柳泛只道世事难测,不曾想真有鬼怪,亡魂,神仙临世,也不晓这是不是他的命数。
兴许杯中的茶水太烫,握在他手里生热,还是身旁掌心的衣袖磋磨,裴柳泛只觉手掌湿润,平白无故浸出许多汗。
“太子此言…泛不知该如何回应,臣第一次与女子相处,喜欢是真,但没打算娶也是真。”
“哦?”
“她容貌昳丽,温柔知意,家境却不适合,姻亲还是讲究门当户对。”
此言罢了几位皇子神色骤然转变,似是完全没想到平日里风光霁月,为国为民的裴少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风吟手撑在桌子上满眼兴味,指尖流光收回轻笑一声:“裴少卿原来是这么想的。”她语气故作恼怒,挣开少卿攥着的衣袖。
裴少卿反抗不得,现下又空不出供着风吟的心思,只能将自己那只被挣脱的手悄摸的攀上风吟的衣袖轻轻拽两下,面上还得装成一副正经官样儿。
风吟瞧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手中团扇转动蝴蝶似的打在裴少卿那只手上道:“哎呀,我的不是…怎能让裴少卿如此难做呢。”
她说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约莫是另一头生了什么好戏等着,如此一来心里头不上不下的人反而成了裴柳泛。
不想她出现,又不舍她离开。
裴少卿自己都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抬眼和坐在上位的“孩童对上视线,腕间勾魂灯的印记隐隐闪过一道幽光。
大约是真真切切动了些情意?
裴柳泛被自己萌生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当场扇了自己一巴掌。
纵然他脑子里想东想西,但手上饮茶的动作却没有停,透着那张脸真是完全看不出这人究竟想些什么。
左不过还是想法子搪塞,心里估摸着不知道多在乎那女子,比起裴柳泛的反应,太子明显更在乎自己的弟弟——七皇子李鸣。
裴柳泛的话他只能信个两成三成,谎话多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这句是不是谎,嘴上讲究门当户对,偏是为护那女子说出来的假话才真是好笑。
七皇子的反应和太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多嘴惋惜一句:“如此真是伤了那姑娘一片痴心。”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只有五皇子应:“皇兄果然温柔,便是从未见过的女子也会心疼,怪不得皇嫂对您死心塌地。”
七皇子动作一滞,眼神先去,随即才勾起笑容转头看向佝着身体的李青:“与男女有何干系,若是今日那姑娘变成公子,你皇兄我也一样心疼,孤身一人在此属实不易,若不能与爱人偕老相守何其可怜。”
他说的情真意切,手却硬生生的把裴柳泛的台阶全拽到一边,被暗讽之人没什么反应,打眼望去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仿若三魂六魄被什么神鬼勾走,几个人直勾勾的瞧他都没什么用。
“咳咳。”
“五皇子身弱还是不宜出来走动的好。”裴柳泛回神说了一句,话头一转又引到风吟身上:“臣身边女子就是,性子活泼身却弱的要命,做什么事都是刚开始有精神而后便昏昏沉沉,因而臣多让她休息,五皇子也应该如此。”
五皇子表情顿了两秒说:“是吗?那便多谢裴少卿提醒。”
裴柳泛的话不似讽刺,语气真诚到李青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偏偏也就是这一点才是最难让人理解的地方。
亭中河畔奇珍异草,一艘看似不起眼的木船穿梭其中,靠近能听到古琴弹奏的音乐声和轻声交谈,船头坐着一位手拿船桨脸带面具的男人,身旁则是站着个挺拔站姿的太监少年。
“因为没有欲望就无所畏惧,因而那条看似有毒的蛇其实就是条无心猎物的虫子,偏是老虎,猎豹,恶狗怎么争强都没有用。”
“恶狗还能和老虎猎豹争这些?”
“这民女说不准,民间故事都是这样神奇的。”
船坊内两人交谈的声音隐约传出,练武之人五感敏锐,船夫频频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没什么表情的太监,只道这人真是可惜,错过如此精彩的故事,又想公主果真蠢才,这故事说的谁都不知道。
这分明都已经是明着点出来了。
公主确实不懂,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好几下头最后说了一句:“那这故事的结局是谁拿到这块玉牌了?”
“公主觉得是谁?”
“蛇!”
回答的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这回答反而让风吟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目空万物的瞳孔上终于出现一道倩影:“公主猜的结果不对,却很出乎民女意料,只是公主为何觉着会是那条身怀异宝的蛇呢?”
安和轻哼一声,转身视线落在对面正在弹琴的薛负身上,语气近乎得以:“若今日是本公主自己看到这个故事同他人讨论,必然高声呐喊老虎林中之王,可今日是美人你告诉本公主,那本公主就得选那条蛇。”
风吟惊异道:“哦?”
安和转头再次靠近风吟,漆黑精明的瞳孔直勾勾的跟条狐狸似是要将人活活吞进肚子里,她抬起手抚了抚风吟的脸颊,甜腻的声音却阴森森的:“本公主观你就像观毒蛇,表面看着漂亮华丽,可总让人觉着阴森森的,所以看到你的第一眼,听着这个故事的时候,本公主就觉着那条蛇一定会赢。”
古琴的乐点伴随着公主话语落下的生意急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曲调,湖面水波泛起的潮湿透过船板浸入风吟这副皮囊,被水汽泡涨的皮囊落在安和的眼中开始诡异的发皱,鼓起的皮肉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拼命的钻出,乐调开始紧绷,安和想要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可在自己掌心的粗糙的皮肤她却怎么也收不回触摸的手。
“可惜了那条蛇,无意争斗,远离纷争,打算再不化形。”
话落乐断,薛负惊慌失措的抬起头,迎面便是带着温热的茶壶砸在自己额上,安和收回的手又一次因为这个原因挥出去。
她面部肌肉抽动两下,转头轻笑道:“美人刚刚说那条蛇远离纷争,那虎,豹,狗之间,是不是虎赢了。”
“公主又忘了。”
风吟探出身子将公主伸出的手拉回来贴在自己的心上,柔和的目光洒在安和的脸上一时晃了神,但掌心不规律的心脏跳动却又让她觉得奇怪。
安和眉头皱的死紧,有些后悔和这人走近。
太邪气了,和裴柳泛如出一辙。
她本意是想知道更多关于裴柳泛对几个皇子的态度,好让她能在几个皇子之间混的更如鱼得水,还能帮助自己的哥哥更快继承大统,当然那日酒楼一见也确实惊艳,将人捆在身边做个女宠也不错。
但偏偏这人从上船到现在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
全是她知道的东西。
安和越想越气,但这气还不能撒在这个叫风吟的女子身上,那就只能活该薛负承接这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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