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即将关闭前,守城的巡防营士兵杨胜会按时敲动暮鼓提醒来往人员不要再随意走动,当鼓声响到第二遍时,他离得挺老远就看到官道上有一道摇摆的人影,那影子在昏暗的天光之中被衬得像一只孤魂。
“麻溜的,城门马上就关了!”杨胜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那影子走近了,杨胜才认出这不是马神婆吗,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平日里互相照应的多,杨胜也是在神婆眼中看着长大的孩子,这老太太平日里虽然总是装扮得邪门歪道的但还算利落,此时的样子却狼狈不堪,身上的褂子湿透紧贴在瘦削的身上,头发凌乱,脸上手上全是泥土,一只鞋不知道丢到哪去了,身上似乎还有不少伤。
“马姨?您这是——”
杨胜连忙下了城墙,此时马神婆已经走到城门前,重重摔在地上,杨胜把她扶在自己身上,看见她嘴唇隐约动了动好像有话要说,却只是空空发出两声轻音,随即便晕了过去。
“快来人!”杨胜朝城中喊了两声。
恰巧有几个路过的街坊闻声赶来,一见倒地之人是马神婆都吃了一惊,马神婆平日里人缘很好,虽说嘴有的时候毒了些,但是个热心肠,谁家遇到麻烦事她都出手帮忙,虽说多数时候会取些酬但从不狮子大开口,因此在邻里间有些威信。
众人一步也不耽搁,赶快彼此簇拥着抬着神婆回到纸行胡同,有两个则跑去医馆找帮手了。
“阿弥陀佛,能否让小僧看看。”
神婆被放在自家铺子门前,何明远正在屋里鼾声大作,被几个小幼童推醒:“何明远,何明远,你娘死了?”
童言无忌,他们以为神婆横着回来就是死了,何明远一个趔趄起身,扒拉着几个小孩子:“滚滚滚,我娘早死了,还能挖出来再死一次不成?”何明远压根没往神婆身上想,因为她身子骨一向硬朗,前段时间腿脚出了点小毛病但也早就痊愈了。
“不是那个娘,是马神婆。”小孩咧着大嘴,门牙还露着风。
“净瞎说!找打是不?”
“那你自个儿出去看看呗,就搁门口了。”
何明远将信将疑,跟着孩子们出门一看,神婆竟然真的就躺在门口,他连忙跑上去,迎面就看见了正在低头诊脉的无住。
自从上次被无住搭救,他已经几个月没见到这和尚了,何明远以为他早就离开奉天了,没想到他还在。
无住侧着头,隔着衣服掐着神婆的脉搏,没过多久便缓慢起身,对何明远说:“阿弥陀佛,无妨,只是惊吓加之劳累受风,抬回家好生修养便好,煮一些姜茶,多饮一些,不日便可痊愈。”
邻里街坊们这才放心,男人们闻言一起使劲把她抬回去里,女人们则跟着进屋烧水的烧水,找衣服的找衣服,何家竟然一时热闹起来,何明远虽说平时无赖了些,但这种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连忙对着大家鞠躬作揖。
无住随人进了何家屋子,取出身上的针包,给神婆施了几针,没想到她竟然缓缓睁开眼睛了,满屋子翘首以盼的人,终于都长舒一口气。
“娘,娘,你遇到啥事了。”何明远跪在炕下眼中有泪光闪过,他自幼丧母便承蒙神婆荫蔽,无论是平日里互相犟嘴还是彼此算计,他和神婆早已经是一对真母子。
与此同时,奉天巡捕房办公室,章斯年有和他那个吃里爬外的上司杨世坚对峙着。
杨世坚手指头瞧着红木桌面摇着头,章斯年昂着头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好你个章斯年啊,我看在你年轻的份儿上一再忍让你倒好,还给脸不要脸了是吧,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是嫌我这个一把手当的太稳当了是吧,我跟你说金万林那个古董案子你甭查了,凶手都归案了,有什么可查的?”
“案子有疑点,关二爷神像到现在还没追回来,您觉得不该查吗?”
“凶手已经伏法了,库房手续也给你出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把我脑袋让给你成不成?”
“我要您脑袋没有用,案子有疑点,理应查明,我走程序而已,况且涉及到的问题很多,我有必要作更完全的准备,如果这次关二爷神像被盗案不查清,是不是哪天我们的东西被人盗空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还是说有人监守自盗呢?”
“章斯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吗?你以为我想看着那些宝贝就这样让人卖来买去吗?我们被偷走的东西还少吗?你每一件都能查明白吗?你别忘了,花和尚案也没有查明白,有时候糊涂一时日子会好过一点。”他猛地一拍桌子。
杨世坚的话不假,只是不中听,他屡次放过章斯年并不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更多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自己和战友曾经的影子,还有他当年不曾有过的勇气。
后来小四和章斯年八卦时讲起,杨世坚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一九零零年的夏秋交接时他曾经在京城当守门小差,曾经亲眼看见过无数珍宝被人瓜分的样子,也看见过以命相搏的战友横尸街头的样子,当然也看见过当时的统治者落荒而逃的样子。
那时的杨世坚不过和今天的章斯年一般年纪,甚至还要小上一些,他手里握着磨钝了的长刀火铳,而对手却攥着自己从没见过的新式长枪大炮,那是杨世坚人生第一次退缩,因为那一次的退缩,他此后的生涯一退再退,一如当时的国运一样一退再退,直到无处可退。
他沦为了一个尸位素餐的投机者,而章斯年身上的那股子新人的拼劲,让他感到惭愧,甚至是妒忌,他当然知道当时的中国无处可退,但他不知道章斯年这样的人是应运而生的,他不是某个阶层的产物,他这样的人是为了改变什么而来的。
即便他执拗,但执拗不正是坚强的另一种说法吗?即便他冲动,但冲动不正是勇敢的另一种说法吗?即便他不谙世故,但不谙世故不正是清清白白的一种说法吗?
他绕过桌子,走到章斯年面前,压低声音:“小子,我想和你说一句,在今天这个年月想活得好,你得知道谁的大腿足够粗,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不用我来讲,如果你不想靠这棵大树,至少老实点别拿斧头去砍,你永远记得,这大树根底下可都是你心心念念的老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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