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何明远，听见那声熊瞎子的低吼，他觉得自己的肝胆都在颤抖，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胆小鬼。
他双手紧紧攥住地上的镰刀，紧接着感觉有些滑，便把掌心中的汗水在胸前的破汗衫上来回擦了擦，又左右挪了挪两步小心翼翼地看向声源处。
何明远心下盘算，反正逃也逃不掉了，不如干票大的，搞不好就名震奉天了，就是死了也不亏，顺道把“胆小鬼”、“扛丧子”这些贬义词从自己身上摘掉。
从自己英勇牺牲的那天起，他何明远就是友爱亲朋、大义凛然与凶猛巨兽大战三百回合最终遗憾落败的英雄，百姓说不定也能给自己建个庙宇供奉起来，在他的幻想中，章斯年和小四哭作一团，华宁儿和徐曦娴对自己充满景仰，老神婆检讨自己平日不该打骂儿子，连大帅都会躬身亲自给他的坟头摆上花圈——
内心戏越想越多没想到竟然笑了出来，但确实管用，他觉得不那么恐惧了。
就这样在雾中跌跌撞撞，他不敢像之前那样喊队友们的名字，四周静的能听到心跳声，他以为熊瞎子已经走了，刚刚松下一口气。
雾中却突然又传来一声低吼，这声音理他非常近，何明远觉得自己能闻到那熊哥们儿的口气，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感觉从头到脚所有毛都立起来了。
“咔嚓咔嚓”是踩着树枝折断的声音，何明远屏息聚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怠慢。
雾中缓缓出现一个轮廓，黑乎乎的一团，看上去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大截，越来越大，他只能听到那畜生的喘息和自己的心跳。
那熊瞎子竟然真的像人一样站着，爪尖在月光的辐射下像骨头一样惨白。
何明远感觉喉咙一紧，干干噎下一口空气，他觉得有血腥味从五脏六腑中溢出来了。
熊瞎子步伐越近，在离何明远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他歪着头，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响，何明远悄没声的踮起脚尖，准备溜走，没等到他转过头，那熊开口了。
“像——人——吗？”
何明远小腿肚子开始钻筋，他吓得微闭双眼，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这讨封的熊瞎子，你说“像”它杀你，你说“不像”它还杀你。
何明远这厮突然灵光乍现，回了一句：“像——熊——吗？”
那熊瞎子愣了一下，今天算是遇到遇到人皮子讨封了。
要不说马神婆能教出何明远一点儿不稀奇，这小子深得他滑头的老母亲真传，主打一个以其熊之道还治其熊之身。
何明远后背全是冷汗，他知道糊弄不过去，于是他准备采用最简单的逃跑方式，指着熊瞎子身后大喊：“看，那是什么？”
这招好生熟悉，还是那招声东击西，一个人怎么可能反复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是它是熊就不一样了，何明远撒丫子就跑，管他三七二十一。
身后传来一声咆哮，那咆哮中满是愤怒，被这母子俩戏弄两次，它追来了，是来要何明远命的。
何明远在雾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跑了不知道多久，整个呼吸系统连带着胸腔和口腔火烧火燎，两只腿像灌了铅一样，他余光扫到自己的右腿，有一道两巴掌长的口子正在向外渗着鲜血，但他来不及想，因为那畜生与他的距离不过两丈远。
心死了，跑也死了，不跑也死了，总之完蛋了。
就在熊瞎子扬起巴掌要像他这里拍下来的瞬间，雾气中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看不出身材，不大高，全身裹在黑袍子里，脸上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木制面具，它的速度极快，像道鬼影一般来到熊瞎子身侧，手中寒光一现。
一柄长剑扎到黑熊的肋下。
那熊吃痛，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把目标转向这个古怪人，古怪人也没躲开，身子一低，从熊掌手下滑了出去，反手又是一剑。
何明远看呆了，这身手，只在画本子和说书的那里听过。
熊瞎子被激怒，追着古怪人攻击，古怪人倒也不硬拼，凭借自身身形灵活的优势，在雾气中灵活游走，像一只山中的精灵动物，熊瞎子几次扑空，掀起大把大把的泥土。
那古怪人见熊瞎子不再移动，便从怀中掏出五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往上面一抹，符纸竟然在它眼前一字排开，浮在半空中，訇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何明远觉得那火焰看上去像一只只灵动的狐狸幻影。
熊瞎子一脚踩进火焰当中，发出凄厉的叫声，惊动了山间的鸟兽草木，当然也惊动了前来寻人的小分队，他们开始向声音来源摸索。
古怪人站在原地，面具下一双眼睛冷冷的注视着，风刮过轻轻扬起黑袍。
熊瞎子后退两步，喉咙中再次发出不甘的嘶吼，但它却没有再次进攻，而是转头向何明远冲了过来。
何明远嘴上把熊哥们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转身就跑，但这回他没有那么幸运，慌不择路，只觉得脚下地势越来越高，雾气越发稀薄，不知过了多久，他冲出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他大爷的，是悬崖。
何明远一个急刹车，碎石哗啦啦往崖下摔去，半天不见回声，深不见底，掉下去必然小命不保。
身后，熊瞎子也冲出了雾气，他看见何明远站在崖边，慢悠悠的瞻仰起自己的猎物。
何明远背靠悬崖，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对手，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少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没等到古怪人回应，他心一横。
“来吧！”何明远大吼一声，“来吧，和你爷爷我一起见阎王吧！”
熊瞎子离他就一丈远的距离，再次直立起身，亮出爪牙，它盯着何明远。
何明远一个闪身，等待巨大的熊掌落下，他紧闭双眼。
可片刻之后，自己还活着，还在那云海中。
他睁开双眼，看见那熊瞎子滚落下山崖，好像是脚下一滑踩到了木棍，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嗷——”凄厉的吼叫贯穿整个夜晚和山林，何明远瘫坐在地上，伸手去捡那根救命的木棍，天光破晓，云层被朝阳染成血色。
那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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