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潆这一次认真细致地观察了整个阵法,叫阮牙的守阵人跟在她身后,给她讲大洪水刚褪去时气候不稳,天灾频发,仙师决意要建一利在当代又泽被后世的阵法,携他的先人在此选址定居,平地造台,费去了三年时间。启动此阵需要大量法宝,仙师用尽了自己的,便四处寻人求取。她教会了先人们修阵、读铭文、强健身体,后仙力消退、身消道殒,将自己也变作了这阵法的一环,到此阵法才完成一半,她们既不会飞檐走壁,也没有灵兽相助,可先人们依然决定要将这阵法完成。
苦习阵法,拖曳石材,雕刻铭文,出海寻宝,听说了她们的行为,期间陆续有人送来所需材料,可仍是不够。正当此时,一位擅长阵法的天才横空出世,她大胆地将这阵法重新书写,修改并精简了许多内容,最终使得这阵法成型,并成功运转。这阵法威力惊人,确实保了几十年风调雨顺,可无灵力维系,最终还是归于沉寂。直到他这一代,依然在想办法复苏阵法,却不成想在几年前被人捉了去挖矿。
阮牙说这晶石是别人送来的,虽然不多,却灵力精纯,尤为托天树所喜。这晶石是她独创,出现在此应当和师傅有关,这也是师傅为她设下的关卡吗?
澶潆大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了。或许是避世之心从她在幻境时便起了,短暂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美好后又很快触地。又或许是经历这几件事,她觉得自己既渺小,又伟大。她并非无所不能,即使没有她,人们依然能够突破局限,缔造出这样一个万象森罗的世界。可若是有她,进展会更快些。众人皆各适其位,她也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事,修习神通术法,尽可能发挥出灵气的效用。
可她还舍不下。
她曾觉得自己在这世间如浮萍一般,可如今落地生根,有了亲朋好友,有了牵绊欢欣,这么多与她有关的人,她是无论如何也舍弃不了的。怎么样也要等到百年之后,在意的人都已不存在于这世上再去归隐。
“阮牙,你之后做什么打算?”
“我?”他道:“继续守阵。”
“如今不少地方出现旱情,这阵法应当是有用的吧。”
“托天树很茁壮,会有效的。”
澶潆点头,“之后阵法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吧。我应当不会籍籍无名,很好找的。”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上的《璧清阵法》送给了他,“希望这个对你有用。”
回到刺史府时已经是晚上了。
见她回来,玄英说道:“第九日了,你还回宫吗?”
“我......”
“潆潆,这次来建州之前,哥哥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可轻慢你、冷落你。我对你是有利用之举,可好话是最多的。你说我们复杂,确实如此,可除了忧虑之外,你与我们一起就没有别的心情?你不喜复杂,我们却喜欢你的直白明朗,你再想想,还有人在宫中等你。”
“玄英,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现在就回去。”澶潆说完立刻收拾起东西来。
临上马,玄英给她系上披风,澶潆拉住她,“你说要治理好建州,对不对?”见玄英点头,澶潆飞身上马,朝着夜色奔驰而去了。
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哒哒,夜里她的身影仿佛一把利剑,撕破黑色的绸缎,除了眼前的路,一切都是模糊不清。
此前有种种事情在她头上压着,叫她无暇顾及其它,如今所有阻碍都被扫除,经由玄英这么一说,通通涌上心头,她那颗归去的心仿佛决堤了一般难以抑制。
奇怪,明明建州离乾平很近,为何这次仿佛相隔千里。前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太阳升起,又渐渐西沉,入夜了,为什么还没到。过了好一会,才终于看见城门,澶潆夹紧马肚,在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飞驰进去。
乾平虽繁华,可现在这个时刻也是灯火稀落,除去那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其余皆已进入梦乡。
澶潆继续纵马,来到宫门前,门前的守卫拦住了她。
“让我进去。”澶潆在马上小喘着气。
“澶姑娘,我们知晓您回来了,可此时已到寅时,按例不可将宫门打开。”眼前的守卫回话。
澶潆驾着马来回踱步,她拿出腰间系着的荷包,将里面的玉玺掏出,“这个能让我进去吗?”
“能能,当然能,恭迎您回宫。”他连连应答,转身命令身后的人将宫门打开。
澶潆这次是在宫道上飞驰,宫墙高耸,此次再来与初次已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再是陌生、压抑、无所适从,而是有了令她挂念的人。
她将马停在紫宸殿门口,将缰绳递给上前来的宫人,快步朝殿内走去。穿过一道道门,不停地有宫人迎上来行礼,“姑娘,皇上在寝殿中等您。”
澶潆点头,看着越发熟悉的屋子,她的步伐更加快了。
踏入回廊,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长身玉立,倚靠在门前,身形被屋内的光裁剪得越发清晰,一袭月白寝衣,衣袖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拢住,澶潆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的侧脸在浓淡不一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当澶潆在转角处出现时,仿佛福至心灵,霍洵也在此刻转头,四目相对,万物皆在此刻失去了声响,二人在回廊中奔跑起来。
“阿洵。”
“潆潆。”
澶潆张开双臂,安稳地落入他的怀中。她身上携着被夜色浸透的凉意,霍洵体温的蔓延如同他双手攀附她的身体一般迅速,暖意从脊柱缓慢向上攀升,“阿洵,你身上好暖和。”
霍洵一手圈住住,另一只手则是将她整个人都牢牢锁在怀中,“那就再抱紧一些。”
澶潆将头埋入他的脖颈处,“让你久等了,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
“想你。”
“嗯?”澶潆的脸忽然有些热。
霍洵发觉脖颈处眼睫轻扫得越发快了,他轻笑道:“想你,日日想,夜夜想,于是把你交代的事都做了,你写的宫规我读了许多遍,如今在宫中落实得很好。宣政殿搭了秋千,鱼池也已经建好,只等你回来选些鱼放进去。至于桂树,我叫人去了江陀,找你屋前的,定能叫你在秋时节赏花......”
他轻柔的嗓音就在耳边,身上暖乎乎的,澶潆舒服得几欲睡着,“阿洵,我想要睡觉,你背我回去嘛。”
“好。我送你回去。”
宫人在前方提着灯笼引路,澶潆伏在霍洵的背上,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灯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庞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这些日子没睡好吗?”
“你随玄英远去建州,不知世情险恶,我日日记挂担忧,没有一日是睡得安稳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实在是可怜,澶潆抬起身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又用脸轻蹭了几回,“我回来了,不会再叫你担忧了。”澶潆这时只顾着愧疚,没注意到霍洵脸上抑制不住的笑。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还有些恍惚。自己在建州竟然几次动了不回宫的念头,若她真这样做了,定会叫阿洵伤心的。
不知不觉间,澶潆已经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澶潆叫了水,舒舒服服地泡了澡,这才神清气爽地去宣政殿找霍洵。
刚踏进门,便看见霍洵眉头紧皱,神情有些难看。
澶潆走至他身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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