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食时分,曾如意仍是煮一锅粟米粥。
粥盛出来后,又把掐断成小节的旱芹菜丢进去,加点盐炒了炒。
芹菜是这会儿最常见的菜蔬,一枚铜钱能换一把,叶子单独扯下来还能拌一碟子小菜。
算下来,这点芹菜他们能吃好几顿,再划算不过了。
清粥小菜吃进嘴,油水和盐分都不丰,实则没多少味道。
常霄盼着早日能吃上肉,对进货赚钱的事愈发热切。
“我打算明天进城,你可要一起去?或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捎带?”
小哥儿咬着筷子抬起眼,反应过来又飞快松了嘴。
思索一会儿,扯起袖口布料抖了抖,做了个用线缝布的姿势。
对了,他们还需扯些布。
手里的衣服典当后,收来的旧衣仅两身,至少需要各一套换洗的,贴身的小衣换得更勤。
现在都是换了后放在火上烤,烤干了第二天继续穿。
再这么洗下去,估计离洗破也不远了。
且贴身衣物没法收旧的穿,不如还是一并做新的。
常霄记下,微微颔首。
“我尽量早去早回。”
两人安静地用罢一顿饭,饭后常霄收了碗筷去刷洗。
他做饭手艺不佳,只能包揽点其余力所能及的家务。
干完活回到屋内,曾如意正坐在床边整理刚从院里收回的衣裳。
这就是那两身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麻料衣裤,样式就是村户人常穿的短打,尺寸都有些大了,他一一加固原有的补丁,改小后洗干净,索性天热,干得也快。
裁下来的布料也没丢,拼一拼做成了块包袱布。
明天常霄就要带走过去的旧衣,现在身上的穿不得了。
他见人进来,抖开其中一件,站起来递给对方。
常霄了然,这是让他试衣服的意思。
最开始他还担心和曾如意交流不便,后来证明靠着简单的手势及笔谈,并不耽误什么。
他脱下身上书生式样的圆领襕衫,套上褐色短衣,顺势原地转了一圈,问道:“瞧着如何?”
曾如意连看数眼。
年轻的郎君模样俊俏,穿绸衫挥折扇时,若赶着甚么上元灯会去街上走一圈,怕是能收着不少香帕、荷包。
而今到了乡下,弃了幞头,发丝仅用布带束起,再配上这短褐衣衫,看打扮全然和过去那个书生郎没了关系。
但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无论穿什么,都像是那么回事。
他小幅度地点了点下巴,掩去眸中情绪,上前细看改过针的几处,见全都妥当,又把裤子拎起来,放在常霄手上,然后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直接避了出去。
常霄看了看关上门的屋门,又看了看手里的裤子,不由无奈地扯起嘴角。
他和曾如意在这方面的相处着实尴尬,因屋里只一张土床,两人不得不头朝两边,脚对着脚睡。
更别提洗漱、更衣,都要各自回避。
三两下换好,古代的衣服放量大,不似现代的那等贴身裁剪,宁大勿小,只要不是差得离谱,都能穿上。
细看针脚,细密平整,可见曾如意的针线活很不错。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之际,能有个人在身边陪伴,在吃穿上帮衬,是他的幸运。
等到做了生意,手上宽绰些,不单要再买份像样谢礼给里正一家送去,也该给小哥儿买点东西。
——
翌日。
鸡叫三遍,天光渐亮。
常霄打着哈欠起了床,洗漱后匆匆吃过早食,跟曾如意打了个招呼后便出门。
他在心里回忆了一遍里正告知的路线,从寨子村去草市将近二十里路,要步行一个时辰。
趁早间凉爽,快些赶路,到时在码头坐上船,之后就好说了。
真正走起来,速度比他设想得还要慢。
原主这体格着实不怎么样,加上几日前才病了一场,本该个把时辰走完的路,生生多走了一炷香。
远远瞧见人来人往的草市时,简直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口中也焦渴难耐。
索性先打听了码头的方位,沿路朝那处走的时候,拦下一个肩挑架子卖葫芦的小子,讨价还价后,花十文钱买了个能当水囊的大葫芦。
这东西早晚都要买,出门卖货时用得上。
接着去茶摊,劳人家先灌点茶水进去涮两下,而后打满一壶。
他站在原地,气也不喘地喝了一半下去,方觉得活过来了。
老妇袖手坐回杌子上,看他道:“这是赶了远路?后生出门没点章程,怎也不晓得带水嘞。”
常霄笑了笑,随口道:“走得急,这不忘了个干净,看来今日合该来照顾您老生意的。”
老妇教他说得乐呵。
“一把年纪咯,赚点辛苦钱罢了。”
略歇半晌,常霄抱着还剩一半水的葫芦赶去码头,正遇上一艘船扬帆将行。
得知他要去莘县县城,又无占地方的货物,单收了十文船资。
船舱里挤挤挨挨,常霄上来得晚,只分到个角落,真正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禽毛味、汗水味掺上脚臭味,熏得他睁不开眼。
等船稍微速度快些,风灌进来后才好起来。
他扶着窗框,遥望起沿岸景色。
流经莘县的河叫金堤河,其下又分出好些支流水路,譬如船正行驶的这条,便叫马桥河。
金堤河向西汇入大运河,直通府城。
水路远胜于陆路,古代行商多赖水路出行,因而只要是临河的地方,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
即便商路如何通达,都和现在的常霄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细心记下了船行的方向,时而听一耳朵舱里本地人的闲谈。
除却家长里短,大都是在说近来的粮价、盐价、肉价等,太平年景,物价起伏不大,一两文的变动就足够普通老百姓说上好半天。
听了全程,下船时他已是心中有数,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这有两身绸子衣裳,一柄扇子,您瞧瞧能换几个钱。”
担心生面孔进质库被压价太狠,常霄还是循着原主的记忆,寻到了熟悉的铺面。
伙计一边暗中打量他,一边从柜台后伸出手,将东西接进去翻来覆去地看。
那柄扇子估计不值什么,被他撇到一边,两身衣裳则挂起展开,仔细检查。
人进了质库,可就只能由着人家挑拣。
做一件全新的绸料袍衫,连料带工需至少三贯钱,单买一匹绸子也要两贯。
但变卖折现时全都是毛病,先说洗旧褪色了,又言这处勾丝,那处明瑕,原价六贯往上的东西,只肯给两千两百个钱,还说是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
且言扇子收不了,让常霄原样拿回。
常霄自是不肯,按理说衣裳这等东西,只要不是太旧的,半价绝对是有的。
更别提两身衣裳了,曾如意那件一共不曾穿几回,说句九五新都不为过。
“哥儿式样那件,总值个一千五百个钱,我这件是旧了些不假,也不至于连一千钱都不值。”
他让伙计加价,来回磨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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