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乾贞治率先发球。他高高抛起网球，手腕骤然发力，白色网球化作一道凌厉弧线，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精准袭向柳莲二的反手位。
这一球，完全契合他数据手册里，标注了无数次的柳莲二反手薄弱的既定结论。
乾贞治稳稳站定原地，目光死死锁住球的飞行轨迹，甚至已经在心底预判出下一秒柳莲二回球失误的画面，嘴角噙着的笃定笑意，藏着势在必得的底气。
可下一秒，局势便彻底反转。柳莲二脚步轻缓挪移，身形看似不急不缓，却像经过精密计算一般，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最佳接球点位。球拍轻抬，手腕微微一沉卸力，稳稳将球挡回，落点精准卡在乾贞治的正手空档，速度不算迅猛，却偏偏掐在他站位最僵硬、最难发力的瞬间，让他进退两难。
乾贞治心头一惊，连忙跨步上前接球，心中快速复盘数据：不对，柳的反手接球速度比数据记录快了0.3秒，移动步伐也变了！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回球时刻意加重力道，试图用强攻打乱柳莲二的节奏，可对方的回球却愈发超出他的认知。时而轻削短球逼他上网，时而重抽底线压他退守，时而突然变线吊球打乱他的步伐，每一招都跳出了旧数据的框架，看似随性却招招致命，毫无规律可循，却又步步紧逼，牢牢掌控赛场节奏。
“怎么可能？”乾贞治瞳孔骤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跨步勉强回击，脚步已然乱了章法。
柳莲二站在原地，语气依旧平静：“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执着于过去的我，就已经输了一半。”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描淡写一抖，一记贴网短球精准落在乾贞治的站位盲区。乾贞治仓促救球，终究慢了半拍，网球在他脚边轻快弹起，落地得分。
场边的切原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小声欢呼：“好耶！柳前辈厉害！”刚说完就察觉到真田的目光，立刻捂住嘴，可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丸井文太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压低声音打趣：“刚才不是还在闹别扭，觉得自己没上场机会吗？变得可真快。”
切原假装没听见，眼睛亮晶晶地死死盯着场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柳莲二轻轻晃了晃手腕，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分析气象报表，“我从来都不会停在原地。”
球场对面的乾贞治攥紧球拍，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势在必得的神色，早已被慌乱取代，他引以为傲的数据，在柳莲二绝对的实力面前，彻底失去了效用。
一旁的天宫院绘梨，看着场上这场枯燥又烧脑的数据拉锯战，再瞧着切原坐立难安的模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手撑着额头，连抬眼看向赛场的力气都快没了，满心都是无奈与疲惫。
“天宫院？”
一道带着关切的温和声音在身侧响起，天宫院绘梨勉强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幸村精市正望着她，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担忧，嘴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与赛场的紧绷氛围截然不同。
见她脸色苍白，幸村缓步走近，“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身体还是不舒服？”
天宫院绘梨下意识坐直了一些，想说自己没事，但话到嘴边，又被太阳穴传来的钝痛压了回去。
“……有点头疼。”她最终老实承认，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难掩的虚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幸村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从观众席方向涌来的喧嚣，然后将手中的水杯递过来，“喝点水，休息一下。”
天宫院绘梨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了水杯。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让那股翻涌的不适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
“谢谢。”天宫院绘梨轻声道谢。她将水杯放在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幸村精市站在她身侧，并未走远，目光先是扫过球场上依旧对峙的两人，目光平静，随即又落回她身上，轻声道：“若是实在难受，就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会儿，这里有我和真田盯着，不用担心。莲二和乾的这场较量不用担心，不必硬撑着。”
天宫院绘梨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却依旧带着几分坚定地笑了笑，回道：“放心，我还要看到我们拿冠军呢。”
不远处，切原赤也终于忍不住，攥着拳头大喊：“柳学长！加油啊！”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却也让场边的氛围多了几分鲜活的热气。
对面场地，乾贞治已经重新摆好了接球姿势。他的呼吸略显急促紊乱，额角的冷汗顺着镜框边缘缓缓滑落，滴落在脖颈间，可他依旧稳稳蹲下身，腰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定着柳莲二的动作，静静等待着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
柳莲二抬手将网球高高抛起，动作从容不迫。
乾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向左脚，准备扑向那个他预判中的，柳最习惯的进攻路线。然后他看见柳的球拍下压了。
扣杀？不，是削球？
乾的判断在0.1秒内发生了三次偏转，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后退的动作。
可柳的球拍只是轻轻一沉，手腕一低，网球从拍面上柔柔地弹了出去。
那颗球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它在球网上轻轻一跳，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然后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乾的场地上。
是最简单的短球。
乾贞治瞬间僵在原地，球拍无力地垂在身侧，双脚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身体重心远远落在后方，球拍奋力伸出，却只捞到一片空气，连球的边缘都没能碰到。
［比赛结束，由立海大柳获胜，比数6-4。］
乾贞治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他看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网球，看着对面那个依然冷静得像一潭深水的身影，脸上满是挫败与恍然。
“贞治。”柳的声音平静无波，和很多年前他们还是队友时一样，“数据的世界是很广阔的。”
乾在听到裁判报胜负的时候，也听到了柳的声音，在缓过一阵之后，乾还是站到网前，和柳握手。
决赛落幕，广播通知十分钟后召开表彰大会。立海大这边，刚走下场的柳莲二，转眼就被部里的少年们团团围住，热闹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切原赤也第一个兴冲冲冲上去，橘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眼睛亮得像两颗璀璨的小灯泡，语气满是崇拜与兴奋：“柳前辈！你也太厉害了！最后那一记短球简直绝了！乾学长怎么就没接住呢！”
柳莲二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柔和的光线，语气平淡无波：“因为他判断我会扣杀。”
“那前辈你是不是故意骗他的！”切原赤也眼睛瞪得更圆，迫不及待地追问，满脸好奇。
柳莲二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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