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薛青青走得看不见了,李默才拿起一旁的手机:“周队。”
手机里传出周纬的声音:“李默,做得好。”
李默无声地一笑。
“从薛青青这里我们得到了很多线索,这一趟你立功了。”周纬道:“你先回局里,后续的事我们再商议。”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前起身,脑子想着的是自己之前正在盘的那块白板,上面有些空缺现在可以补上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起得有点急,或是心思都还在案子上,周纬人刚站起身,眼前却蓦然一黑。
刹那间他心头一跳,心道:“不好。”
他的胸腹处陡然蹿起一股剧烈的疼痛,刹那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顿时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周纬不由身子一软向前栽倒,下意识地伸手一掌撑向桌面,顿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失了控制,声音不小,手机那头的李默顿时一愣:“周队?”
周纬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没事,我把笔记本碰掉了。”
疼痛来得剧烈且猝不及防,周纬冷汗都下来了,脸色煞白,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咬牙死死地将颤抖的喘息声憋回了喉咙里,撑着桌子的手臂上青筋蜿蜒贲张,几欲破皮而出。
他勉强抬头看了眼门口,确定办公室的门还好好地管着,随即轻轻抽了口气,抖着手探到怀里想去拿烟。
然而伸手摸了个空——周纬这才想起,那包烟已经随着白泽的锦囊一起,交给魏观烛了。
——对了,魏观烛!
周纬弓背弯腰,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死死按着心口,身上疼得直打哆嗦,眸光却蓦然一亮——谁说他们没有对付李星路的办法了?!
手机那头,李默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周纬的下一句话,疑惑道:“周队,你怎么了?”
“唔……我没事。”停顿片刻,周纬的声音才传过来,声调听着倒还算稳定:“你先回来,我想到怎么搞定李星路了。”
“……”李默虽然心怀疑虑,却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应道:“好,我这就回市局。”
电话挂断,周纬这才终于松了劲儿。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哗啦”一下散了架子,直接瘫在了办公椅上。
体内的疼痛细密而绵长,从刚开始针扎一样的剧痛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抽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体内游走,啃噬经脉。周纬眼前一阵阵发花,咬牙搭上了自己的脉搏,直到默数过了三十个数,这阵造反一样的痛楚这才缓慢褪去。
周纬缓缓地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冷汗淋漓,睫毛上居然挂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痛楚久违不见,自己的承受能力居然有点下降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扭头看向自己右腕上的“灵晔”。
“灵晔”是顶级灵器,其品阶之高甚至不太好用现在通用的灵器等级标准来界定,因为它被制造出来的年代远比灵器等级出现的时间还要早得多。
相传这是数千年,人妖两族大战时的产物,其主材乃是一条龙筋……说起来“灵晔”跟现在夜市上的那些黑货一样,也都是用妖类躯体为材料炼制的。只是当年两族交战,双方相互都恨不得将对方斩尽杀绝,食其肉寝其皮的事数不胜数,彼此平等地血债累累,相比之下杀妖炼器倒属实算不上什么了。
此物由来已久,乃是周纬的家族传承之宝。宝器有灵,这一代选择了周纬认主。
只是强也有强的坏处。灵晔是雷属性灵器,而雷火之力本就是最暴烈难驯的一类灵力。动用灵晔会给周纬的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所以他平时都是能不用尽量不用。没想到久不动用,这副身体居然还钝了,这次只是在夜市召雷劈了李星路一记就反应这么大,属实有点得不偿失。
周纬暗自嘬了嘬牙花,在心里又默默给李星路记上了一笔。
等李默回到市局,已经月上柳梢。
周纬在大楼门口等着接他。
三月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到了晚上更是凉意瘆人。只是周纬这人向来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单衬衣,一件鲜亮的朋克风机车夹克披在肩头,迎着白亮亮的月光摆出了个拉风的造型,对着踏月归来的李默漏齿一笑。
也许是今晚的月光太亮了,照得周纬整个人都像是披了一层浅淡的白霜,李默抬眼望过去,几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不由得脚步一顿。
只听周纬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李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周纬说的是他们分手的时候。
他轻轻一哂,摇了摇头,走到了周纬身边,却没说话,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遍。
……他看起来倒是还好。
周纬面色如常,呼吸均匀稳定,唇色红润,双眸明亮有神,连那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都还在东一簇西一簇的翘着,活脱脱是一个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模样。
李默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也许当时隔着手机听到的那一声痛苦的声响只是他的错觉。
“看什么呢?”周纬一挑眉:“晚上没吃饭,拿本队长的美色过眼瘾?”
李默从善如流地捧了个场:“秀色可餐。”
周纬瞪了他一眼,骂道:“滚蛋。”
“正好我也没吃饭呢,”骂完他又笑了,转身朝着市局大楼内走去:“滚到食堂来,陪我一起吃。”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吃上了这顿一波三折的晚餐。
到了这个点钟,市局大部分的监察员都已经下班,食堂早空了,反而被周纬和李默包了个场。两人从保温柜里取出热了又热的晚饭,莫名品出了点“苦中作乐”的味道。
市局的伙食不错,晚餐里还有海鲜。周纬拎着两个指头剥虾,边剥边开口:“没想到你会让薛青青来投案自首,我还以为你会建议她赶紧跑路。”
李默摇了摇头道:“逃亡是下策。”
“上策就就是投奔异监局么?你就这么肯定这是个好主意?”周纬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万一我保不住薛青青,你这个主意可就把她往死路上推了。”
李默的动作一顿。
李默整体上是个极“规矩”的人。也不知道因为是不是化形之初古装剧看多了,他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种跟现代人格格不入的斯文端方的感觉,一板一眼的,看着沉稳又有方寸,就连此时吃饭也是腰背挺直,姿态端正,拉出去就能直接到某些古装剧片场当个仪态教科书,神色庄重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神圣的仪式。
而这样的姿态一旦被打断,往往就会让人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格外有分量。
只听李默道:“周队认为,薛青青该死么?”
周纬“嗬”地一声笑了,心道:“反问我?”
他跟李默恰恰相反,平生视规矩如放屁,常态就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姿态更是怎么自由散漫怎么来。此刻他两个手肘撑在餐桌上,将手中的一只虾拈到半空,垂着手腕,双手只屈尊出动了两根手指拎着那只虾,目光刚好越过双手,落在李默脸上。
只见他一笑,干脆地道:“不该。”
“马宏昇钻法律空子,害死了薛爱梅;薛青青为她报仇杀了马宏昇,这叫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周纬慢慢悠悠地开了口:“如果薛青青是个人类,考虑到她的自首情节、被害人过错和社会危害性,基本可以确定够不上死刑,顶天了也只会判个无期——当然如果她是个人类,要给她量刑,恐怕还得先过《未成年人保护法》那一关。”
“但是,”他突然话锋一转,语调冷了下来:“我觉得她不该死,不代表她可以是《监察法》中的那个例外——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李默。李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周纬打量着他的表情,猜出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
“但是,”李默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无论《监察法》对她的判决是什么,周队认为她‘不该死’这一点,都是不会变的,不是么?”
周纬微微一愣。
“我知道人类有一句话,叫做‘公道自在人心’,我很喜欢。”李默放下了筷子,直视着周纬道:“我虽非人类,不敢妄言‘人心’,但我觉得,‘人心’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李默轻叹一声:“妖类,是创造不出这样的字句的。”
周纬的眼睛轻轻地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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