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联姻索要岁贡倒也罢了,”右丞相潘仁之说道:“只怕他们出其不意兵临城下开战啊……”
只怕他们这次的心更大了,想要的是整个后越。比当年张开的狮子口更大。
更或者一面遣使臣来和谈稳住后越君臣,一面又趁机大兵压境攻城略地,打后越一个措手不及。
“要朕说,干脆提早上书称臣,”宋玙丧气地说道:“免得真打起来生灵涂炭。”后隋亡了,不用想,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打不过的。
后越的地图迟早要献给北苍裴氏。何必让几十万将士白白送死。
与其这样终日惶惶不安,还不如早早去了皇帝的称号向裴氏称臣,每岁纳贡,换取江南的安稳日子。
“陛下……”吏部尚书谢齐羞愤地说道:“臣实在不愿同后隋宗族大臣一般离开江南被徙往北地,要是陛下向裴氏称臣,汴梁皇帝势必要君臣迁往北地,臣宁可辞官归隐。”
到了北地,还不知要如何任人宰割呢。他宁可死在江南都不会去。
说完,他抬袖掩面放声痛哭。
宋玙也在他的哭声里悲从中来,内心如油煎,惊惧惶恐。
“陛下,还是等到北苍使臣到了听听他们的条件再说吧?”大理寺卿柳逸也不赞成稍有风吹草动就去国号上表称臣,奉燕州裴氏为正朔。
裴氏刚吞下后隋,巨蟒吞食青蛙后还得克化一阵子呢,再度派兵南下的可能性不高,他们还有时间练兵。他日开战,输赢无定,不宜过早自弃。
宋玙焦头烂额地说道:“北苍皇帝陛下作战从来都是出其不意,焉知明日大军不兵临城下。”
北苍皇帝有多肖想江淮以南的这块地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先帝在北苍立国的次年,派心腹侍卫秘密潜入燕州,以获取种种情报。据送回来的情报所说,裴氏一直在做着南下的准备。至于再详细的,北苍臣子口严实,探子们打听不到。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裴氏的兵力可谓随时能长驱直入踏平江南。他也不愿意去北地,所以才想及早向裴氏称臣纳贡,乞望裴氏看在他安分的份上,允他偏安终老江南。
兵部尚书潘仁之说道:“陛下,驻守襄阳城的傅老将军素有勇谋,安国大将军卫祜善用奇并,或可抵挡北苍大军。”
宋玙皱眉摇头:“傅老将军今年六十有七,卫大将军七十有三……”
镇国大将军傅元一脉,儿子奋武大将军傅长霖十二年前在应天一战中兵败自杀,如今傅家只剩下十九岁未及弱冠的小孙子傅咸,一家男丁老的老少的少,怎能倚重。
安国大将军卫祜虽善战,但廉颇老矣,他本来已致仕,十二年前丢了应天,他被重新启用驻守应天之南的楚州,其三个儿子在戍守楚州时尽数战死,他的孙子倒是多,有五六个,但都没有习武,如今全是临安城中的纨绔子弟,成日斗鸡走马,不成器。
一旦开战,这两位年逾古稀的老将不倒戈投靠裴氏,将后越的城池拱手送给裴氏已是大义。
朝中已无能抗衡北苍裴氏的武将可用。
大理寺卿柳逸再度沉思道:“陛下,臣还是以为裴氏此时不敢轻易开战事,此番派使臣前来,或许还是像当年一样,意在岁贡,咱们只要多与他金银财帛,或许暂能息事。”
这番话好似给宋玙吃了颗定心丸:“如此倒好办了。”
后越还算富有,拿钱打发北方的穷邻居换取延续国祚最划算不过。怕的是使臣到来后直接说北苍的地图上正好缺了后越这一块,要他们献出国,归顺裴氏。
君臣商议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先接待北苍来的使臣,走一步看一步。
椒房宫中。
到了旁晚,皇帝宋玙还没有从上书房过来。
程老夫人看外头天色已晚,不敢多逗留,只好说道:“芷娘,不早了,我们这就家去,你……有事叫人给家中传信吧。”
陈宝妙拉着小女儿,艰涩地说道:“明儿一早,家里就把芸娘送去甘泉观。”
程芷香闭上眼睛点点头,又叫女官孔玉拿来赏赐,让她们带回去:“祖母、阿娘,芸娘,代我向家里人问好。”
“下次进宫,把菡娘、丽娘也带来吧。”虽说两个庶妹比不上芸娘亲近,但自小在一处长大,一块儿上学,有几分手足情意。
程老夫人看了陈宝妙一眼:“总是怕来的人多扰你清静,既然你爱热闹,下回让她们一道来。”
程芷香点点头,她站在廊檐下,目送程老夫人的软轿缓缓驶出一道道宫门。
皇城的西南宫门外晚风衔云,程家女眷出来时,和一身穿绯色补子服的武官走了个对顶。那人十分年少,仪范冷清,行走间步步生风。
看见她们,他立即立在路旁避让。
程芸香遥遥执礼谢过他,正要擦身而过,忽然听见有人带着三分嘲弄的语气说道:“哟,这不是新上任的拱卫司指挥使傅大人嘛?”
拱卫司是后越皇家亲兵十六司中的一司,干的是“徼循京师,禁备盗贼1”——也就是平时巡逻临安城里的治安,稽查偷盗等作奸犯科的活儿,由从四品的指挥使掌印,但自从先帝宋亭暮年前任指挥使卫从善故去后,指挥使的职位一直空缺,直到前阵子傅咸奉诏回临安城接任这一职。
拱卫司指挥使看似官阶很高,实则干的是些杀鸡用牛刀的事,跟临安城里的盗贼地痞流氓打交道,十分不入流。
傅咸对他拱手还礼,面上不见喜恶:“余大人。”
此人是中书舍人余大奉,他穿着从四品文官袍,四十多岁,瘦脸膛高颧骨,一双下耷的眼睛看人时显得阴沉些,他音调上挑:“傅大人,怎么听说下官小舅子的妻兄李大可被你们拱卫司的人打了……”一抬眼,傅咸已大步流星走进宫门之内,不屑同他搭话。
余大奉有些羞恼,忿忿地抱怨:“一个败军之子竟能来临安城作官,唉……先帝啊你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应天才丢了几年啊……”
十二年前后越与北苍的应天之战中,驻守应天城的正是傅咸的父亲,奋武大将军傅长霖,可惜败了,傅长霖在破城的当日自杀,傅咸年仅九岁的兄长傅颐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跟随父亲殉节,远在襄阳的母亲顾氏得知后一病不起,三月后撒手人寰……
家破人亡之痛被人旧事重提鞭尸辱骂,对于傅咸来说这是不啻于凌迟的酷刑。
然而他却神色平静,矜持自若,礼仪周全不失教养地说道:“余大人最好跟自己沾亲带故的人说一声,拱卫司打狗从不看主人,叫他们以后安分点儿少出来叫唤。”
余大有被他呛得吹胡子瞪眼,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还未走远的程家女眷听了一耳朵:“……”
败军之子,这种话听来叫人打冷颤。程老夫人婆媳二人依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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