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仁十六年,十月初四。
何怀幸几乎是彻夜未眠。
这几日起了凉风,她夜里蹬被子,醒来总浑身冰冷,前日便感觉有些头昏脑胀的,嗓子发痒开始咳嗽,到了昨夜更是咳得没法睡。
她不愿意麻烦人,更不想看底下人脸色,只能自己想办法寻医开药,趁着没人的时候,何怀幸便偷偷从狗洞钻出府,她向来惜命,往常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就自己想办法出府去看大夫抓药吃。
从狗洞里爬出来,何怀幸拍了拍身上的泥尘,戴上幂篱,悄声离开。
她直奔医馆的方向去,但路上何怀幸也得留心,万一撞见府里眼熟的人就不好了,将她偷溜出来的事情,告发到舅母那里,下一次她再想出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何怀幸步履匆匆,一不留神撞上一个人,差点将幂篱撞掉。
那个人刚好转身,何怀幸又恰巧走过来,街道就那么宽,两边都是商贩,道上人来人往,难免碰撞。
何怀幸道了歉,那人并不言语也不避让,明眼见她被撞着,还笔直地站在那挡路。
她蹙眉,喉咙不舒服,她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何怀幸不想多事,也懒得计较,绕过他直接走了。
陆齐还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待转身,那道倩影已淹没在人群中。
“主人?”
旁边的仆从在摊子上结好账,见陆齐不动身,提醒道:“东西都拿好了,主人,我们可以走了。”
陆齐一动不动,置若罔闻,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
他与那人相撞之际,幂篱的罗纱被掀开一角,露出女子遮掩着的面容,轻纱合上的间隙,他看到一双带着些许不满的眼睛,罗纱之下是陌生却熟悉的面孔。
太像了。
可是那人走得太快,像一阵风一样飘过他,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人就已经消失了。
陆齐回过神,顺着她离开的方向走,说:“走吧,去那边再看看。”
他心存希翼,想跟上去看看能否找到她,他想再仔细地看清楚她的脸。
仆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才从那边一路看过来的吗?
但主人已经发话,他也不好置喙,跟从其左右。
何怀幸看过大夫,抓了七副药从医馆离开。
医馆对面正好是个糖水摊子。
明明嗓子难受得厉害,却偏想吃一些甜溜溜的东西,何怀幸还在纠结,但脚已经不听使唤走到糖水铺前。
店家热情招待,说:“姑娘要不要来一碗,有桂花丸子米酿,清香可口不甜腻,保证好吃。”
他打开了木盖,桂花和酒酿的香甜扑鼻。
何怀幸心一动,吞了吞口水,问:“店家怎么卖?”
他比了下手指,道:“八文一碗。”
“……不用了,多谢店家。”
何怀幸提着药包讪然一笑,八文对于她来说有点不值了,才开的药,已经花了不少钱,她不舍得再花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每一文都是她努力从少得可怜的例银里面存下来的。
她又想起跟诊的学生交代她的忌口,更不打算买了,正预备重新戴上幂篱——方才看诊时取下来的,她一时都忘记戴上了,看到糖水铺心里兴冲冲的就过来了。
陆齐原本是背对着摊主,他望着前面的那条街,此时心里还想着那人身影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街口,结果一转头看见她就这么站在眼前。
她穿着蓝色的衣衫,发髻和装扮十分素简,余下的头发只用月白发带缠绕,绑结垂在身后,瞧着是个清冷文气的人,与记忆中那个红衣明艳的人相去甚远。
那没有藏住的略有些尴尬局促的表情,也绝不会出现在她脸上。
可是——难以想象,他竟然丝毫不觉得违和。
这些年他寻遍南州和岭南一带,从未见过能有一人半分神似她。
乍一看,此人的五官似乎和阿娇并不那么像,眼前这个人鹅蛋似的脸,一双罥烟眉,未施粉黛,面容寡淡,身形单薄消瘦,脸颊不如阿娇的饱满,相比之下也显得娇小了些。
可她眉眼神情之间却有几分阿娇的神韵,虽然神情不一,却越看越像翻版的阿娇,和阿娇一样,她也同样有一只小巧挺立的鼻子。
他连忙放下碗勺,走上前。
何怀幸踌躇之际,突然出现一人,伸手递过去铜币给了店家,说:“我替这位姑娘付了。”
“好嘞,公子大方。”店家把钱一收,利索地端给何怀幸一碗糖水。
何怀幸隔着幂篱,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还是拒绝了。
“谢过公子,小女子咳疾尚未痊愈,医者特意叮嘱不宜食甜。”
她掩声低咳了几下,转身就想走。
陆齐见她没有认出他,便主动道:“方才在街上不小心撞了姑娘,这一碗糖水权当是在下的赔礼,望姑娘不要介怀。”
那时何怀幸根本没记住他的长相,这回才抬头,上下仔细扫了他两眼,微颔首道:“区区小事,公子又何必在意。”
陆齐穿了一身白衫,衣上锦绣暗纹,腰系双环玉佩,言行举止稳当,看此人气质绝非寻常人家。
何怀幸根本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开,未经允许,私自出府,她不想无故招惹是非,以免节外生枝,她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府。
陆齐伸手想挽留,只捞到一片幂篱长长的罗纱,从他指尖擦过。
那人行走得太急,带起的一阵风吹过,轻飘飘纱衣划过他的手指,明明不痛不痒,可陆齐却觉得心口刺痛。
好像真的是罗纱划伤了他的手,因为十指连心,所以他才会痛。
陆齐蜷缩着手指,如坠梦中,他曾以为此生无望,犹待来世。
他日思夜想的,以为再不会相见的人,如今真的在眼前出现了。
陆齐还想追上去,那人像兔子一样跑没影了,消失在人群中。
仆从见自家主人跑出去,也连忙跟上。
陆齐不解,反过头一脸认真地问仆从:“我长得很吓人吗?”
仆从摇头:“主人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陆齐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转头回去又问卖糖水的摊主:“店家,我长得很吓人吗?”
糖水铺摊主恭维道:“公子这气度和长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