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跪着的左右侍郎不约而同地咽咽口水。
林正卿倒是丝毫不惧,见太子不说话,正要再次开口,却被萧玉打断。
“林丞相所说,本宫自然清楚,国事皆有章法,不可轻易越界干扰。”她将心头的烦躁压了下去,语气尽可能放得平和,可在其他人耳中,分明是耐心即将告罄的征兆,“流民苦于天灾人祸,本宫已派人赈灾安抚,可京城内到处是风言风语,这架势,让本宫如何等得起。”
“守着规矩办事自然不会出错,可若在此期间,事态进一步升级,一旦流民中混入敌国奸细……届时京城动荡加剧,丞相可得想好该向父皇告本宫的状还是告自己的状。”
她不再看林正卿,转头对地上二人喝道:“本宫现在给你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即刻起,你二人停职归家,不得擅动。东宫詹事府会和督察院联合前往调查,若有反抗,则视为刘集同党,斩立决。”
“是,是。”这两人答应得痛快。
林正卿张了张嘴,还想据理力争,可看到太子那双细长眼睛,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太子萧誉和早逝的崔皇后一样,做起事来丝毫不留后路。今日召他们前来,就是要提前敲打,恐怕真正的谋划在朝会上等着文武百官呢,那他还有什么好劝的。
“殿下可要休息一会儿?”
此时天际还是一片漆黑,丞相等人刚刚离开,离朝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盛金宝躬着身子,体贴地问道。
这一晚的事情太多,萧玉几乎是连轴转,杀萧澄、试探皇帝、把丞相和六部大臣吓唬一顿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可她还是感受不到丝毫困意。
这情况她太熟悉了,疾病发作的前兆。
萧玉没有理会盛金宝,反而亲自走到了内殿里,小盛子也连忙跟上。
万琸和曾绥仍在奋笔疾书,察觉到太子过来,笔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又连忙继续书写。
烛火透过掌心,阴影随之落在纸面上,曾绥连忙停笔,眼睁睁看着萧玉将他的镇纸拿开。
“咚——咚——咚。”
心跳变得又慢又沉,曾绥站起身来,“殿下。”
萧玉不说话,将全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又重新把纸张递回给曾绥,“念一遍。”看不懂啊看不懂。
正值壮年的曾大人感觉自己瞬间变得年迈,动作跟不上意识。殿下为何要叹气,是他哪里写错了吗?罪己令罪己令,难道是嫌弃他用词不够恳切?
萧玉手举在半空,见曾绥一直未接,以为他没听见,便好脾气地重复,“念一遍。”
曾绥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接过,清了清嗓子,念道:“太子萧誉,上奏父皇,下示天下:自臣监国以来,天灾频仍,人祸不断,此皆臣德不配位,才不堪任所致。户部尚书刘集侵吞赈灾银一案,是臣失察失管,罪责深重,致使百姓流离,民心惶惶……”
曾绥是文人,念起自己所写的文章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言辞恳切,可是他越念越觉得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太子殿下是不是在笑?
“停。”萧玉感觉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罪责深重”四字上。
“曾大人,你说刘集侵吞赈灾银,是本宫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干的吗?”
曾绥身子一僵,捧着纸的手都抖了起来,“自然……自然不是啊,殿下!”
“那这罪责深重是从哪里说起?”萧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她真是受够了这群蠢货。
“本宫有罪,但罪在过于信任朝堂上的这群饭桶。”她盯着曾绥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将户部交给刘集,是因为本宫信任他,他却在其位不谋其事,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辜负了本宫的信任。然朝堂设有督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为何没有抓出刘集此人,到底是谁罪责深重。”
她语速极慢,却使得曾绥抖得越发厉害,关于太子萧誉的狠辣手段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他的脑袋里过了个遍:
前年,监察御史张凛检举东宫用度过于奢靡,三日后,便被大理寺查出其私收贿赂,家中藏有金银百万。为了以儆效尤,太子下令,将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庭杖毙,有一些年轻官员当场被吓晕过去。
去年,前御前侍卫统领李流仗着自己名义上直属于皇帝,对东宫派遣事务阳奉阴违。事情并不算大,可事发时不等东宫表态,皇帝自己便下令革了其职,赶去看守大狱,说起来,这位李大人是不是也许久不在京城中行走了?
“嘶啦——”
曾绥一把跪下,慌乱中手中的罪己令成了两半。
“作为少詹事,却不能思本宫所思,你不如……”萧玉停顿了一下,她并不清楚雍朝都有哪些处罚方式,没有继承萧誉本人的记忆还真是难办,甚至连字都认不全。
可这场面落在曾绥眼中就成了,太子要杀了他!今年第一个要成为太子手下冤魂的人是他!
身穿官服的壮年男人一瞬间情绪上头,哭得眼泪是眼泪,鼻涕是鼻涕,“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臣现在就重写,定会写出让殿下满意的文书!”
萧玉皱皱眉,后退半步躲开了曾绥直直抓上来的手,心中不由沉思:原主的形象也太威严了吧。
正在这时,许是不忍看到同仁因此获罪,万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站了出来。
“殿下,不如先看看臣写得这份。”
萧玉不认字,只能让他念。
万琸却没有直接念出自己的稿子,反而拱手答道:“殿下,臣以为罪己令的作用是陈述己身之过,可正如殿下所说,此次刘集之事,殿下只占了个失察罪名,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错。”
萧玉点点头。
这让万琸心下稍安,“因此臣在以殿下口吻作罪己令时,侧重于殿下会及时弥补自身过错,彻查事件起因,对涉案朝臣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说完他微微抬眼,迫不及待地观察太子脸色。
方才外殿之中,太子与几位重臣谈话,问罪户部两位侍郎的场景,让万琸心下起疑。
太子要因刘集侵吞赈灾银一事写罪己令问罪自己?是为了安抚坊间流民与废太子之声?
作为太子詹事,万琸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太子真的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罪己令写得再真诚,也只会让百姓觉得,太子确实罪孽深重,那时候废太子的提案恐怕就真的要呈到皇帝面前了。
那么,就赌一把。太子写罪己令的目的,实际是为了推锅,然后清算朝堂!
萧玉听他说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算是彻底对万琸有了印象。
“起来吧,曾大人。”她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曾绥,冷冷道:“这段时间你就回家好好反省,为何不能为本宫排忧解难,无召不得回东宫。”
说完,她又对万琸微微颔首,“将你所写再重拟一份。一个时辰后,送到宣政殿。”
宣政殿是朝臣们每日上朝的地方。
万琸嘴上称是,心里却暗想:太子行事是越发深不可测。
不过不管他心中怎么想,一个时辰后,萧玉慢吞吞地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六月底,天际已经亮了一半,凉风拂过脸颊,却一点都吹不散她内心不断漫出的焦躁。
一夜未眠,四肢变得沉重滞涩,可大脑仍然精力十足,萧玉思考着朝会上该如何做。
她想保住地位无非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将刘集从太子党中剔除,减轻此案对萧誉名声的拖累;第二,解决城外流民,安抚他们尽快归家。
此时的宣政殿外,与东宫的死寂大不相同。三三两两的朝臣聚在一处,声音极小地嘟囔着什么。
“太子殿下三日不朝了,今天,恐怕也不会来。”
“殿下哪儿还有空上朝啊,恐怕在东宫焦头烂额,根本不敢出来。”
他这话说得太不客气,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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