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打七寸
【任是无情也动人】
东市在崇仁坊,长平王府则坐落在安仁坊。
两坊离得不算远,马车两刻钟就能到?。可流风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
他侍奉殿下多年,深知其城府之深,喜怒从不形于色。当年面对庆王、岐王两大劲敌联手打压,殿下亦能谈笑自若,稳如泰山。
可近来,这位永安郡主萧沉璧总能轻易扯动殿下的情?绪。
流风心里嘀咕,这女人手段是真厉害。
路上?,李修白一直在回?想这些日子萧沉璧的各种?表现。
倘若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在进奏院时她应该不至于对他下**。
倘若真的有?孕,为何她吃了如此多容易滑胎之物还没?任何反应?
思绪翻涌,这些时日萧沉璧借腹中子嗣对他颐指气使的画面也一一浮现,他唇角渐渐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侍医尚未到?,李修白神色如常地踏入薜荔院。
一推门,内室灯火通明,萧沉璧正?趴在他的书案上?熟睡,案头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账册。
李修白随手翻阅,只见条理清晰,账目精准,比户部那群尸位素餐的庸才不知强了多少倍。
此女心思诡谲,居心叵测,但确有?才干。即便是虚与委蛇,她也未曾敷衍了事。
此刻大约是真累极了,才这般不拘小节地伏案而眠。
长长的眼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蝴蝶轻轻扇动双翼。
积蓄一路的怒火在这一瞥之下,竟莫名地消减了几分。
萧沉璧向来警醒,当年她主政魏博之初,手下那些骄兵悍将觉得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颇不服气,刺杀、**是家?常便饭,早把她练得睡觉都睁着半只眼。
这习惯改不了,李修白一进门她就醒了,为坐实疲惫,她故意未动。
此刻,料想对方已看?到?她的尽心,她于是不再伪装,揉着惺忪睡眼,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你回?来了?今日怎这般早?”
语气熟稔亲昵,仿佛他们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
李修白面色平静,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替你买了东西,便早些回?来了。”
萧沉璧原本以为这种?事他肯定会?假手于人,不料他竟亲力亲为。
看?来,
他对这孩子确有?几分在意。若他日东窗事发新仇加旧怨他只怕恨不得杀了她了吧。
她扭头随口扯了几句甜言蜜语道谢。
“郡主怀的是本王的骨肉应当的。”
李修白将东西推回?去萧沉璧于是毫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此时一向惜字如金的李修白却忽然开口:“滋味如何?”
萧沉璧对了一天的账肚子空空觉得这肉脯又香又脆。
“不错。”她嘴角弯了弯“殿下也还没?吃吧?要不要来点垫垫?”
“不必。”李修白声音平静“郡主如今身子重本王怎可夺人所好
萧沉璧觉得今日李修白脾气好得反常饿劲儿上?来她也懒得琢磨三下五除二把大半包肉脯都扫进了肚子。
李修白轻呷一口清茶眼风淡淡扫过:“郡主一口气吃这许多可觉不适?”
“这算什么?薄薄几片不过解馋开胃填不饱肚子的。”
“是么。”李修白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似不经意掠向门外。
恰在此时流风引着当值侍医到?了。
瑟罗匆忙入内禀报萧沉璧面色不改:“谁叫的?前两日不是刚诊过脉?”
李修白搁下茶盏语气从容:“早上?母亲提醒本王多关照夫人本王自然得遵从母命。”
借口都是借口说?到?底他还是放心不下她!
难道是她哪里露出了破绽?可近日她并未做什么刚刚李修白还亲自去给她买了吃食。
或许真是例行公事?
萧沉璧神色自若:“也好。只是方才油污染了衣袖见外人未免有?些不雅容妾先?去更个衣。”
李修白不置可否。
帘后萧沉璧迅速将早已备好的黄金臂钏紧紧箍在寸口脉上?游。
以防万一这方法她私底下曾经试过千百次把手臂都磨红磨破过所以才能一次次瞒天过海。
这回?虽突然但萧沉璧并不怕。
果然诊出来依旧是滑脉当然了还是老问题说?她脉象虚浮时隐时现。
李修白只问了一句:“除脉象虚浮可还有?其他不妥?”
侍医摇头:“夫人气血充盈并无异状。”
萧沉璧心口一松佯装疲累:“时候不早了妾还没?用膳呢殿下应当也没用?不如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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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白淡淡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袖子并未拒绝。
这一晚有惊无险地度过。
李修白还是和从前一样睡在窗边的榻上?萧沉璧睡在拔步床上?两人呼吸清浅渐渐同频
但其实谁都没?睡着。
两人各怀心思。
萧沉璧庆幸之余深感李修白疑心日重恐难长久。
李修白则在思索掌柜和侍医说?的话这二人都同萧沉璧没?干系所言应属实。
或许真是她体质特?殊?但他更敏锐地觉察到?萧沉璧更衣前后黄金臂钏消失了。
会?是这个缘由?
她便是凭此物伪造了滑脉?
此时戳穿萧沉璧必然是不会?承认的
为了一网打尽李修白今晚什么都没?说?。
——
一夜无话各自提防。
翌日李修白照常上?朝萧沉璧也照例让他带些吃食回?来。
两人客客气气俨然一对璧人。
但下朝后李修白便径直派流风去长安城中最大的医馆走一趟彼时身为翰林院编修的郑怀瑾无所事事溜达到?户部找他刚好听见他吩咐事情?大咧咧地上?前问是谁出事了。
“该不会?又是府上?那位姑奶奶折腾你吧?听说?她这两天把你使唤得团团转?李行简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稀罕这头胎啊?”
李修白未理会?他的揶揄沉声道:“你与三教九流往来甚密可知有?何法门能令妇人假孕?”
郑怀瑾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反手关紧门压低声音:“你怀疑……那毒妇是装的?”
李修白没?瞒他简单说?了这两天的疑点。
郑怀瑾一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肯定是装的!那女人满肚子坏水战场上?谁会?放狼追人啊?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好歹也是员大将竟然被她用那么下作的法子羞辱简直丢尽了脸!”
李修白冷冷瞥他一眼:“旧账回?头再算。先?说?正?事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手段?”
郑怀瑾混迹平康坊多年见惯阴私伎俩脑中灵光一闪:“臂钏?等?等?!我?记得平国公世子当年就栽在这上?头!说?是一个歌伎假称有?孕被他赎身纳为侍妾后来后院
争宠这歌妓被扒出是假孕。听说?是用针扎住手上?什么经脉装出滑脉来的。你这位我?猜也是类似手段……”
李修白脸色愈发阴沉:“好我?知晓了流风稍后便回?。”
“哼!”郑怀瑾冷笑“还用等?大夫?就凭那女人的斑斑劣迹十?有?**是**!要是坐实了必须得当场揭穿她最好把她当场处死不然怎么出得了这口恶气!”
听到?“当场处死”李修白叩着桌案的手一顿:“兹事体大需确凿证据。你再亲去平国公世子处问一问当年始末。”
郑怀瑾当场答应萧沉璧当年放狼咬他之仇简直是奇耻大辱如今有?此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当即出门直奔平国公府。
午后流风与郑怀瑾先?后回?来。
两相?印证果然的确有?伪造滑脉之法——封住寸口脉上?游力道位置得宜便可模拟滑脉之象。
当年平国公世子那歌伎是串通大夫施针**的回?春堂的大夫称用臂钏也不是不可但很难次次成?功。
李修白深谙萧沉璧秉性她心性至坚心思缜密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当年在魏博交战之时为了拦截他不惜在在草丛里埋伏一天一夜粮草断绝的情?形下也不曾动摇分毫这点小事又怎会?做不到??
私底下她必已演练过千百回?所以才能次次逃脱侍医的诊脉。
若不是这肉脯巧合地用了那两味香料若不是他留意到?那小小的臂钏只怕还要被此女蒙骗下去。
真相?几已坐实。
郑怀瑾撸起袖子义愤填膺要随他回?府当众撕破那毒妇的假面。
李修白只淡淡道:“她的名声如今与本王绑在一处。此事若传扬开本王的颜面何存?”
郑怀瑾如被掐灭的炮仗顿时哑火。
李修白未打草惊蛇直至傍晚才归府甚至路过东市时他依旧买了那肉脯。
掌柜心里直犯嘀咕这贵人夫人没?怀上?么?要是没?怀
掌柜表面上?不敢多说?什么背地里却撇撇嘴八成?是如此了这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
薜荔院
萧沉璧今日莫名有?些心神不宁特?意叫瑟罗多打探打探李修白的消息。
可惜前院跟铁桶一
样密不透风,李修白书房侍奉他的人更是个个嘴跟缝上?了似的,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萧沉璧想出去,但回?雪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她也不好做些什么,干脆就待在院子里。
也许只是昨晚没?睡好多想了,反正?脉象一切正?常,不是么?
这点烦躁,在李修白按时回?来后稍稍减轻了些。
只见,她早上?随口一说?的吃食,他还是带了回?来,想来对她是没?什么猜忌的。
萧沉璧甜润润地对他笑,李修白照例看?着她吃。
火烛幽微,竟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李修白缓缓开口:“郡主这胎实际上?也快两月了吧,有?没?有?想过孩子的名字?
萧沉璧一愣,她压根没?怀,当然没?想过。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她还得装作一副对这个孩子万分重视的模样,叹气道:“自然是想过的,可我?这出身,孩子生下来,殿下能让我?取名?
李修白道:“无论你我?恩怨如何,你都是生母,十?月怀胎,又是害喜,又是口味突变的,着实辛劳。不知……郡主想的是什么名字?
萧沉璧脑中飞速运转,随口拈来:“小名唤无忧,男女皆宜。
“哦?哪两个字?
“‘无忧无虑’的无忧,我?只盼他一生自在。
她语气诚恳,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只有?自己懂的戏谑。
“是吗?倒是个好名字。
李修白淡淡一笑,但那笑却不达眼底。
什么无忧无虑?只怕是子虚乌有?的“乌有?。
此女狡猾,连取名都要暗藏机锋。
他神色平静,忽然道:“这孩子将来若知晓郡主对他的寄寓,必当开怀。不过,今日本王去东市时,掌柜提醒这肉脯中添了艾叶与肉桂,郡主可尝出来了?
萧沉璧虽见多识广,对此等?偏门知识却涉猎未深。听李修白语气平静,只当闲聊,随口应道:“吃出来了一点艾叶的味道,难怪这肉脯有?一股清香气。但肉桂着实没?吃出来。
“是么?李修白唇边笑意加深,“那郡主可知,艾叶与肉桂皆为易致妇人滑胎之物?郡主只觉可口,竟无半分不适?
萧沉璧捏着肉脯的手一僵,随即放下,想假装出惊惶。
但她素来聪慧,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的确不知道这一点,李修白
明明知道还是给她买了并且看?着她吃。
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滑胎?
不他分明是在意这个孩子的否则也不会?屡次被她支使了。
既然在意却还能面不改色看?她吃下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怀疑她在装。
她强自镇定:“殿下既知道为何还要给我?吃这种?东西?”
李修白薄唇轻启:“郡主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什么自己毫无反应。”
“人人体质不同或许是此二物于我?无害?不过……”她忽然捂腹“许是今日食多了些腹中忽有?些痛殿下可否容妾歇息片刻?”
“本王不说?郡主安然无恙;本王点破郡主便立即不适。倘若本王说?今日这包特?意未加艾叶与肉桂呢?”
他在诈她!
萧沉璧沉住气:“也许是前些日食辣伤了脾胃。我?着实不适还望殿□□恤。”
“不舒服便请大夫来看?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修白稳坐如山轻唤一声“流风。”
话音刚落府中侍医已被带到?门外——
如此迅捷显然是早有?准备。
今晚看?来是不探个水落石出他誓不罢休了。
幸好萧沉璧也有?防备自从他昨晚莫名其妙起疑心之后她便随时戴着臂钏此刻只需稍作调整脉象便可无虞。
她下颌微扬镇定自若:“殿下既信不过妾身那便再诊一次。”
说?罢她安然落座整理裙裾衣袖。
李修白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却精准捕捉到?她双手那极其细微的停顿与调整。
再一看?妆奁中那枚常戴的臂钏果然不见踪影。
果然……果然!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杀意在胸中翻腾却又被另一种?更复杂难辨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缓缓放下茶盏轻笑出声。
萧沉璧半晌不见动静:“殿下不是要查我?吗怎么不叫人进来?”
“不必了。”
“怎么?殿下又相?信我?了?”
李修白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还用查么?本王只问郡主一句你常戴的那枚黄金臂钏此刻在何处?”
萧沉璧后背瞬间爬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
他果然猜到?了!
连她如何作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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