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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回 书肆暗桩名录启

小说:

云边月

作者:

黎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祝君竹这一觉昏昏沉沉,断续续睡了三日。

醒来时已是第四日午后,阳光从窗子斜斜切进来,在床前地上铺出一片晃眼的光斑。她睁开眼,盯着屋顶的梁木看了许久,那些深褐色的木纹扭曲盘绕,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头痛还在,和之前一样,转为了一种沉闷的钝痛,像有块石头压在神魂深处。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确认身体还在自己的掌控中。腹部伤口的痛感已经弱了许多,清音的五音罗织确实了得,三日下来,那道险些要命的刀伤竟已收了口,只余下皮肉新生的微痒。

起身之前,她问自己是谁?答案虽还是“祝君竹”,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属于江浅月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模糊的、一闪而过的画面。它们开始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声音。她闭上眼,就能看见——宫墙,高得望不到顶的宫墙,朱红的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她被两个穿着玄色官服的人架着,拖过长廊。长廊两侧立着铜鹤灯台,灯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把她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在颤抖一般。

然后是一间密室。

四壁光滑,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悬浮的灵石灯,发出惨白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她被人按在一张铁椅上,手腕脚腕都被冰冷的金属环扣住。

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背着光,看不清脸。

“江浅月。”那声音冰冷低沉,听着令人打寒战,“再问一次——‘钥匙’是什么?”

她想摇头,想说不,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那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她的胸腔,挤压她的神魂,像是要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硬生生挤出去。

窒息。

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真实得让她此刻躺在床榻上,都忍不住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喘息。

“小姐?小姐你醒了?”

清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见祝君竹捂着喉咙的样子,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床边。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祝君竹放下手,摇了摇头。她看着清音,那神态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总是跟在身后,脆生生喊着“小姐”的小丫鬟,会在她练枪练到手抖时,偷偷给她塞一块桂花糖。

“清音。”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我刚才想起一些事。”

清音放下药碗,在床边坐下:“什么事?”

“宫里。”祝君竹慢慢说,“一间密室,没有窗户,有甜腻的香气。有人……在逼问我,问‘钥匙’是什么。”

“小姐……”她声音发颤,“那可能是……是当年,你奉诏进宫后的场景。”

祝君竹看着她:“你记得?”

清音用力点头,眼泪滚落:“我怎么不记得?那天你奉诏入宫,说是研制上古秘法的神兵利器。你入宫后没多久,边境传来太子殉国的消息,紧接着苏罗大兵压境,王爷就出征了。你在宫里待了好些日子,忽然有一天出了宫,向玉京山方向去了,后来的事我都跟你说过了……”

她说着,抬手抹了把眼泪,却抹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

“小姐那时候二十四岁,还是二十五岁?想是他们把你关在宫里……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对你……”

祝君竹静静听着。

她没有清音那么强烈的情绪,那些记忆对她来说,更像是旁观了一段别人的故事。但胸腔里那股闷痛是真实的,喉咙里残留的窒息感也是真实的。江浅月经历的那些痛苦,正在通过某种方式,一点一点转移到她身上。或者说,那些痛苦正在与她融合。

“好了,笨丫头,别哭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清音的背,“都过去了。”

清音抽噎着点头,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递到祝君竹面前:“先喝药吧。公子说了,你这伤还得再养几日,不能急着下地。”

祝君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后散开,她却觉得比那梦要甜些。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林疏星和江倾川都不在,想是出去办事了。这三天她昏睡期间,那两人早出晚归,似乎在忙着什么。

“他们呢?”她问。

“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采买些东西,顺便打探打探市面上的行情。”清音说,“世子……呃……敖先生也出去了,说是再去见几个故友,他是乐师嘛,想通过关系进乐坊。”

祝君竹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掀开被子,试着挪到床边。清音连忙来扶:“小姐你要做什么?再躺会儿吧。”

“躺得骨头都酥了。”祝君竹说,“扶我出去走走,就在院子里。”

清音拗不过她,只好小心搀着她下床,走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外的那棵老槐树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风一吹,影子就摇晃起来,像是水面的涟漪。井台边的青苔绿得发亮,井水映着天光,一晃一晃的。

祝君竹在井台边的石凳上坐下,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木的味道,还有隔壁飘来的饭菜香。这种市井的、烟火气十足的气息,让她有些恍惚——在现世时,她住的小区楼下也有这样的味道,早餐摊的油条香,邻居家炖肉的香气,还有永远扫不干净的落叶气味。

两种记忆,两个世界,竟有些许微妙地重叠。

“清音。”她忽然说,“吃过饭陪我出去走走罢。”

清音一愣:“出去?可是小姐你的伤……”

“不妨事了,你这缝伤口的本事当真不错。”祝君竹活动了一下手臂,“再闷在屋里,我怕是要发霉了。而且……我也想看看天都。”

她想看看,这座江浅月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那些记忆碎片里的街巷、店铺、人流,是否还和当年一样。

清音犹豫了一下:“那……我觉得咱们还是跟公子说一声。”

“不用。”祝君竹摇头,“等他回来都什么时辰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怕他了?”

清音无奈,只得应允。去厨房整治了几样小菜,二人匆匆吃了,清音拿了件披风给祝君竹披上,便出了门。

柿子巷比想象中热闹。

虽然只是条陋巷,但住户不少,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普通百姓。有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还有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祝君竹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低矮房屋。这些房子大多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门窗破旧,但门口挂着的辣椒、玉米,窗台上摆着的盆花,又给这些破旧添了几分生气。

巷子不长,走到底就是一条稍宽些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比巷子里热闹得多。两侧都是店铺,卖布的,卖米的,打铁的,做木工的,还有几家小饭馆,门口支着炉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香味飘出老远。

清音搀着祝君竹,一边走一边小声介绍:“这条街叫榆钱街。往前走就是西市主街了,那边更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往西走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眼睛直勾勾盯着街对面的一家铺子。

那是一家甜糕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李记甜糕”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铺子门口摆着几张条凳,几个客人坐在那儿吃糕,老板是个年岁不小的妇人,正忙着收钱。

“小姐……”清音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记得那家铺子吗?”

祝君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甜糕铺子。热气。甜香。还有……桂花馅太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进她脑子里,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桂花馅太少。”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清音的眼睛泛起了光,抓着她的手收紧:“对!小姐你以前最爱吃他家的桂花糕,但每次买了都要抱怨一句‘桂花馅太少’,说老板小气,舍不得多放料……但味道却是一绝。”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嘴角却浮着微笑。

祝君竹看着那家铺子,记忆的碎片又开始翻涌。她看见一个穿着浅色衣裙的少女,带着个小丫鬟,站在铺子前,指着刚买来的桂花糕,噘着嘴抱怨:“清音你看,这桂花馅也太少了,就薄薄一层,吃得不过瘾。”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祝君竹甚至能感觉到,当时嘴里桂花糕的甜味,还有那种带着娇憨的、小小的不满。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吧。”

清音连忙跟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小姐你还想去哪儿看看?前面有家首饰铺子,你以前常去的,说他们家簪子样式别致。还有家绸缎庄,你总说他们家的料子颜色正……”

祝君竹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在她眼中一一掠过,有些陌生,有些却带着模糊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走在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路上,每走一步,都能让沉睡中的记忆泛起一丝涟漪。

她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左侧是继续往前的榆钱街,右侧是一条稍窄些的巷子,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书香墨韵”四个字。巷子不深,一眼能看到底,尽头是一家铺子,门面比周围的店铺都朴素,只挂着一块简单的匾额——“定阅书肆”。

祝君竹的目光落在那块匾额上,神魂之中似乎有一丝潜藏已久的灵力被忽然唤醒。她没有任何征兆的转向,朝那条巷子走去。

“小姐?”清音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你想买书吗?”

祝君竹充耳不闻,未做回应。

那书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在吸引她。

推开书肆的门,一股旧纸和墨香扑面而来。

铺子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笔墨纸砚。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坐在桌后,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客官想看什么书?”他声音温和,脸上带着书商惯有的客气笑容。

祝君竹的视线却越过他,径直落在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最下层。

那里堆着一些旧书,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书上落了一层薄灰。但在那一堆灰扑扑的书脊旁,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旧书的书脊,最后停在那微微的幽光上。

那是一本小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的绒皮,边缘已经磨损了,书脊上没有任何字迹。它混在一堆旧书和残破的典籍里,毫不起眼。

但祝君竹的手触到它的瞬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深夜。书肆已经打烊,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她穿着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捧着这本小册子,蹲在书架前。

指尖划过封面,一滴血从指腹渗出,滴在绒皮上。血没有晕开,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瞬间渗了进去。她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很轻。

“……以血为引,封于此间。神魂之证,非吾不得。血阵若破,其物立焚。”

最后一个字音落,册子上闪过一道微光,随即隐去。她将它塞进书架最底层,用几本旧书盖住,然后起身,拉紧斗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散去。

祝君竹的手指还按在那本册子上。她能感觉到,册子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她,在等待她。那些她滴上去的血,那些她念诵的咒文,时隔多年,依旧认得她。

她拿起册子,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绒皮触手温润,像是有生命一般。她翻开,里面是空白的纸页,一个字都没有。

书肆老板不知何时已将铺子门关了,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客官对这本册子感兴趣?这册子可价值不菲,二位若有意,请后堂叙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里,似乎藏着某种克制的、压抑的情绪。

祝君竹这才开始认真端详这书肆老板,那是一张普通的老者的脸,眉眼平和慈祥,皱纹满布似是饱经风霜,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那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册子,然后又抬起,看向她的脸。这目光中,有一种极为熟悉的亲近感。

她点点头,与清音使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那老板转身朝书架后面走去。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走了约莫十来步,又是一扇门,推开后,是一间小小的内室。

内室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张窄榻。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寻常的山水花鸟,没什么特别。

老板请祝君竹上座,给祝君竹看了茶。此间他的目光却始终在祝君竹的脸上与那册子上游走,看的祝君竹颇不自在。

须臾,他走到清音面前问道:“请恕老朽冒昧,还未请教,这位女娃娃闺名?”

“啊?”清音被他问的一愣,“呃……我叫清音。”

那老板按捺不住激动,强压声音道:“小姐……终于回来了。”

祝君竹顿时心惊不已。

那老板走到祝君竹面前,倒头便拜:“老奴鲁奇,拜见小姐。”

清音愣住了,看看鲁奇,又看看祝君竹,一时没反应过来。

祝君竹握紧了手里的册子,绒皮的质感硌着掌心。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老奴”的人,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但脑中紧绷的精神,却莫名地松了一下。像是在海上漂泊多年,终于踩到了一块坚实的土地一般。

她赶忙双手扶起鲁奇问道:“你认得我?”

鲁奇直起身,脸上那层客套的笑容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复杂的表情——有关切,有激动,有一种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的释然。

“老奴认得这本册子。”他说,“这是小姐当年亲手所藏,施了血脉禁制。除了小姐本人,谁也看不见,谁也取不走。今日小姐能将它拿起,便已说明一切。再加上女娃娃的名字叫清音,那便绝不会有错了!小姐快请坐。”

祝君竹再次在桌边坐下,清音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的短刺,虽然知道眼前这人多半不是敌人,但多年的习惯让她随时保持着警惕。

鲁奇退了一步,再次行礼,低沉而平稳说道:

“小姐,老奴原是定岳王麾下谋士,仙帝归元初年,王爷助陛下登基,平定四方,功劳太大,知道得也太多。王爷洞察世事,知飞鸟尽良弓藏之理,便在功成之后,将我等一批心腹以各种名义遣散,暗中布于天都各处,作为暗桩。”

他顿了顿,看向祝君竹:“王爷曾说,若有朝一日江家遭难,这些暗桩便是保我血脉延续的最后依仗。”

鲁奇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口中念念有词,右臂衣袖在书架最上层轻轻一拂,“咔嗒”一声,那书架竟开了一扇暗格。只见他从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到桌上,打开说道:“名册在此,请小姐过目。”

盒子里是一本薄册,封面是普通的蓝布,已经有些褪色了。他翻开名册,放到祝君竹面前。

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名字,墨迹已旧,但字迹工整清晰。

“吴封平、覃三娘——天璞钱庄。”

“鲁奇——定阅书肆。”

再往后翻,还有十几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地点和身份,有的是商铺掌柜,有的是酒楼东家,还有的是衙门里的小吏,分布在天都各处。

鲁奇等她翻过一遍,续道:“我们这些人,当年假死的假死,归乡的归乡,最后都在这天都静静的潜伏了下来。”

祝君竹猛地想起江倾川的话——父王坚信月儿还活着,我们兄妹终有相聚之日。江家的血脉,不能就此断绝。

原来不止是信念。还有布局,有后手,有埋在地下多年的、等待破土而出的种子。

“小姐当年持王爷信物来到书肆,藏物于此,施以禁制。”鲁奇继续说,目光落在祝君竹手中的绒皮册子上,“那时小姐交代,此阵法乃是太子殿下所授,除我之外,任何人也无法取出。若强行破阵,其中所封之物则立时焚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些年,老奴日日守着这间书肆,看着那些旧书,看着那个角落。等了一年又一年,几乎要以为等不到了……直到今日,看见小姐走进来,看见你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拿起这本绒皮册子……”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祝君竹静静听着。手中的绒皮册子很轻,它该是江浅月留给自己的后路。而那本名册,则是定岳王布下的棋,是跨越了时间、死亡、甚至世界界限的,一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线。

她再次翻开名册,一页一页看过去。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陌生的地点,此刻在她眼中,却莫名地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分量。

这些人,这些年来,是不是也和鲁奇一样,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的“小姐”?

“他们……都知道吗?”祝君竹问。

鲁奇摇头:“除了吴封平夫妇,其他人并不知道小姐之事。王爷当年的安排是,暗桩之间互不相识,只单线联系。老奴只负责看守此册,等待小姐。吴封平那边,负责的是另一条线——若世子归来,他们该会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小姐放心,这些人都受过王爷大恩,忠诚无需怀疑。只要确认身份,他们必然会拼死效命。”

祝君竹合上名册,沉默良久。

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缕微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那些尘埃起起落落,像是无数细小的、无声的故事。

“我现在叫祝君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记忆还不全,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谁。但既然……既然找到了你们……我想,有些事,是该开始做了。”

鲁奇再次深深一揖:“老奴鲁奇,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从书肆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一层金红色,行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陆续打烊。祝君竹手里拿着那本绒皮册子,指尖摩挲着绒皮封面,触感温润,像是还残留着当年那个少女指尖的温度。

清音跟在她身侧,时不时偷眼看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祝君竹道。

清音咬了咬唇,小声道:“小姐,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变了。”清音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的小姐,虽然也聪明,也厉害,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冷静。刚才在书肆里,你跟鲁老板说话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祝君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清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清音。”祝君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变了,我只是……多了些东西。”

她顿了顿,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解释:“她的记忆,和我的经历,还有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它们都在我脑子里,混在一起。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句话是她会说的,哪件事是我会做的。”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几天我睡得昏沉,但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熟。那些记忆碎片一直在冲撞,在融合。我能感觉到,她的那部分越来越清晰,但祝君竹的这部分……也没有消失。它们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互相妥协。我渐渐觉得,她的记忆和我的融合,若是反过来说,我的记忆也同样在和她的记忆融合。”

清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那最后会怎么样?小姐你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孩子气,但祝君竹听出了里面的恐惧。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清音的头:“不会。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清音。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嘴角却微微上扬。她用力点头,擦了把脸:“嗯!我相信小姐!”

两人继续往回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的。

快到柿子巷时,祝君竹忽然问:“清音,你觉得……我父亲当年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

清音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王……老爷他……总是想得很远。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个算命的,什么事都能提前算到。”

祝君竹没说话。

她想起现世的那些历史书,那些权谋故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律。定岳王功高震主,知道得太多,仙帝要坐稳皇位,清理他是迟早的事。

但他还是选择了忠君,选择了辅佐仙帝登基。然后在功成之后,悄悄埋下这些种子,为自己的子女留下一条生路。

这算是什么?愚忠?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智慧?

她不知道。

回到小院时,林疏星和江倾川都已经回来了。

两人坐在厅堂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

“回来了?我看到了清音留的字条,怎么这么晚……”林疏星站起身,目光在祝君竹脸上扫过。

祝君竹没回答他的话,她将门关上,走到桌前忽然说了句:“我今天看到了定岳王留下的暗桩名册。”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名册,放到了桌上。

江倾川瞳孔一缩,伸手拿起名册,快速翻看。当他看到“鲁奇——定阅书肆”那行字时,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祝君竹:“你从哪得来的?”

“我下午在定阅书肆见到了鲁先生。”祝君竹坐下,简单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江倾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摩挲着名册的封面,指尖在那行“吴封平、覃三娘——天璞钱庄”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鲁先生……是父王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当年上报乱军之中为流矢射杀,我还以为他真的死了,没想到……”

他苦笑一声:“父王他……果然什么都算到了。”

林疏星拿起名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地点,眉头微皱:“这些暗桩分布很散,身份也都很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但相应的,能调动的资源恐怕也有限。”

“够用了。”江倾川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资源,是眼睛和耳朵。这些人潜伏多年,对天都的熟悉程度,对各方势力的了解,远比我们这些刚回来的人深。”

他看向祝君竹,眼神复杂:“月儿,你……你真的决定要开始了?”

祝君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说,“江浅月当年为什么会被逼供?‘钥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去了另一个世界?又是怎么回来的?这些妖力又是怎么进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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