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云边月 黎不言

10. 第九回:逆江潜龙伏毒计

小说:

云边月

作者:

黎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晨光刺破江雾,望海镇的码头渐渐苏醒。

祝君竹站在客栈窗前,望着下方忙碌的人群。昨夜与林疏星的那番谈话,让她心绪稍定。头痛虽未完全消退,但已能控制。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被她暂时封存整理,如同将杂乱的代码分门别类放入不同文件夹。

“小姐,该出发了。”清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收拾好的行囊,眼圈还有些红,“都怪我昨晚睡得太沉,竟不知小姐又头痛了……”

“不妨事。”祝君竹接过行囊,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你这些天照顾我也辛苦,该好好休息。”

清音听到这句话,带着愧色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三人下楼时,敖清澜已在大堂等候。他今日换了身靛青色长衫,青玉长笛仍斜插腰间,见到祝君竹,微微颔首:“林姑娘气色好些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自然落在祝君竹脸上。那眼神温润平和,却让祝君竹心头莫名一悸。

“多谢敖先生关心,已无大碍。”祝君竹回礼,注意到敖清澜眼下也有淡淡青影,想来昨夜也未安寝。

“那就好。”敖清澜笑了笑。

一行人来到码头,金鳞商队的三艘蛟船已整装待发。船身长约二十丈,通体用深海铁木打造,船首雕刻的蛟龙栩栩如生,龙目镶嵌着某种发光的晶石,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光泽。船帆已升起,绣着金色龙鳞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敖清澜指着其中一艘道:“我已与金老板打过招呼,我们这艘是‘青蛟号’,船身最稳,适合女眷。” 他安排得细致周到,俨然已将自己视作这个临时小团体的一员。林疏星拱手道谢。

祝君竹站在码头上,看着伙计们将货物一箱箱扛上船。她今日换了身素青衣裙,发髻简单挽起,用一支木簪固定,脸上略施薄粉遮掩憔悴——这是林疏星的建议:“既扮作商户女,便要有商户女的样子。太过素净或太过招摇,都惹人注目。”她身侧的林疏星已恢复那副平凡面容,正与船工核对着货物清单。

辰时三刻,货物装载完毕。金鳞站在船首高台上,声音洪亮如钟:“诸位!此去天都,水路三千里,历时两月有余!江上风浪莫测,凶险暗伏!既上了我金鳞的船,便是同舟共济的兄弟姊妹!望诸位谨记三条:一守规矩,二听号令,三不惹事!若有人坏了我金鳞商队的名声——”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休怪金某不讲情面!按昨日分配的舱室入住,半个时辰后起锚!”

祝君竹三人被分在第二艘船的第三层,两间相邻的客舱,林疏星单独一间,祝君竹与清音一间。敖清澜的舱室就在他们斜对面。

客舱狭小,仅容一床一桌一椅。推开小窗,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祝君竹站在窗前,看着码头上渐渐远去的景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怀。

“小姐,您看这船,好大啊!”清音趴在另一扇窗边,兴奋地左顾右盼,“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呢!”

祝君竹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船尾方向。那里,敖清澜正倚着栏杆,望着江水出神。江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对晶莹如玉的蛟角,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确实是好船。”她轻声道,“金老板能在边境经营二十年,自有他的本事。”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林疏星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三碗热腾腾的鱼汤。“船上的伙夫刚熬的,说江里现捕的银鳞鱼,最是滋补。我拿来些,你们尝尝。”

清音欢呼一声接过,祝君竹却注意到林疏星眉宇间那抹凝重。

“有事?”她接过汤碗,低声问。

林疏星压低声音:“方才装船时,我留意到几个生面孔。”

“商队百余人,有生面孔不奇怪。”

“问题在于他们的手。”林疏星声音更沉,“那几人虽然穿着伙计衣裳,干活也麻利,但虎口、指节都有厚茧——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是常年握刀、使暗器留下的痕迹。而且他们搬货时,脚步轻得不正常,落地几乎无声。”

祝君竹心中一凛。

“几个人?”

“至少三个。一个在咱们这艘青蛟号,两个在后面的‘赤蛟号’。”林疏星道,“我已暗中记下他们的样貌特征。只是不知,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祝君竹沉吟片刻:“冲我们的可能性不大。我们身份隐藏得尚可,若真是玄影监的人,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更可能是……”她顿了顿,“商队本身惹了什么麻烦,或者,船上另有‘贵客’。”

“无论如何,小心为上。”林疏星从怀中取出两枚符箓,递给祝君竹,“这是我昨晚绘制的‘静谧’和‘示警’阵法符箓。贴在房中,若有异动,我会立刻知晓。”

祝君竹接过符箓。纸张微温,上面朱砂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力——林疏星的阵法造诣,确实精深。她抬头看他,烛光下,他平凡的面容映着暖色,那双眼睛却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多谢。”她真诚道。

林疏星摇摇头:“同舟共济,应该的。”他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敖先生方才邀我晚间去他房中论乐。我应下了,正好探探他的底细。”

“小心些。”祝君竹对敖清澜奇怪熟悉感令她也颇想探究一番。

“放心。”林疏星依旧表情淡然。

房门轻轻关上。祝君竹将符箓贴在门后和窗边,灵力注入,符文亮起微光,随即隐没。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江水声都变得模糊—— “静谧”生效了。

清音喝完鱼汤,满足地咂咂嘴:“小姐,公子对您可真上心。”

祝君竹瞥她一眼:“莫要胡说。”

“清音才没胡说呢!”小丫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一路上,公子对您的照顾,瞎子都看得出来。送药、煮汤、守夜……连您随口说句头疼,他都记在心里。你们俩也算青梅竹马,要我说啊,等到了天都,把事情办完了,您不如就——”

“清音。”祝君竹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眼下危机四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况且……”她顿了顿,“我与他,只是同行的伙伴。他帮我,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这些日子的相处,林疏星于她,早已不是简单的“伙伴”。那份默契,那份信任,那份危难时毫不犹豫的维护,早已超越了寻常关系。

可她不敢深想。江浅月的记忆正在苏醒,那些属于宸月公主的爱恨情仇、家国责任,正一点点重塑她的灵魂。她不知道,当完整的江浅月归来时,现在的祝君竹还会剩下多少。

而林疏星……他心中装着太子的仇恨,装着对弟弟的愧疚,装着对仙朝未来的忧虑。这样一个人,能有多少空间留给儿女私情?

“罢了。”她揉了揉眉心,“不妨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入夜,江上起了薄雾。

青蛟号缓缓行驶在夜色中,船首的蛟龙晶石发出幽蓝光芒,照亮前方十丈江面。值夜的护卫提着灯笼在甲板巡逻,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林疏星如约来到敖清澜房中。

房间与他们的差不多大,陈设更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支青玉长笛,桌上摆着壶酒、两个酒杯。敖清澜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微微一笑:“林兄来了,请坐。”

两人对坐,敖清澜斟了酒。酒是普通的米酒,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甜香。

“昨夜听得敖兄吹奏,当真是技艺精湛。这曲《故月》也当真是勾人哀思。”林疏星早已打算好从音律开始聊。

“林兄可知,这曲《故月》的来历?”敖清澜忽然问。

林疏星摇头:“愿闻其详。”

“此曲传自百年前,是一位龙族乐师为悼念亡妻所作。”敖清澜缓缓道,“他的妻子是仙朝女子,两人相识于江上,相爱于月下,最终却因两族隔阂,天人永隔。乐师悲痛欲绝,谱下此曲,曲成之日,投江殉情。”

他语气平淡,眼中却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哀伤:“据说此曲有灵,能引动听者心中最深切的思念与悔恨。故而龙族之中,若非至亲亡故,轻易不吹此曲。”

林疏星心中一动。他想起昨夜祝君竹头痛发作时,窗外传来的正是这支曲子。敖清澜为何要在那时吹奏《故月》?是巧合,还是有意?

“敖先生昨夜吹奏此曲,可是心中有所念?”他试探问道。

敖清澜沉默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他低声道,“我在思念一个人。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是亲人?”

“算是吧。”敖清澜笑了笑,那笑容苦涩,“一个傻姑娘,莽撞、冲动,却又比谁都重情重义。当年她为了护着我,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后来她杳无音信,我却无能为力。”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林疏星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旧年刀伤。

“既然如此牵挂,为何不去寻她?”林疏星问。

“寻过。”敖清澜声音更轻,“寻了二十年,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连魂魄都散了。可我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江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墙上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动,如同鬼魅。

林疏星心中疑窦丛生。敖清澜这番话,听着像是痴情男子思念爱人——那语气中充满痛惜、愧疚、自责。

“林兄。”敖清澜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令妹……林竹姑娘,她可曾受过什么重伤?或者,经历过什么大变故?”

林疏星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敖先生何出此问?”

“只是觉得……”敖清澜斟酌着词句,“林姑娘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她看起来温婉柔弱,可眼神深处,却似藏着刀锋般的锐利。这几日我观她说话做事……”他顿了顿,“甚至让我想起某个故人。”

“哦?什么样的故人?”

“一个……本不该活在这世上的故人。”敖清澜深深看了林疏星一眼,“林兄,有些话我不便明说。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们绝无恶意。相反,若你们信得过我,这一路上若遇险情,我定会拼死相护。”

这话说得郑重,几乎像是誓言。林疏星心中震撼,面上却只平静道:“敖先生言重了。我们兄妹不过是寻常商贾,哪里会有什么险情。”

“但愿如此。”敖清澜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酒壶见底,二人皆略带酒意。林疏星起身告辞,敖清澜送他到门口。

“林兄。”临别时,敖清澜忽然低声道,“江上不太平,夜里警醒些。若听到什么动静,莫要轻易出门。”

林疏星点头:“多谢提醒。”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敖清澜的话,句句藏着深意。他显然已对祝君竹的身份有所猜测。

可他为何不点破?是顾忌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林疏星走到墙边,手指轻触木板。隔壁房间,祝君竹应该已经睡下了。静音符隔绝了声音,他听不到任何动静,却莫名感到心安。

无论如何,他必须护她周全。

子时三刻,月朗星稀。

青蛟号静默地航行在浓雾中,船首的幽蓝光芒穿透力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五丈。值夜的护卫换了一班,新上来的几人提着灯笼,在甲板上缓慢巡逻。

祝君竹睡得很不安稳。

她又做梦了。这次的梦格外清晰——在玉京山巅,风雪凄迷,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的庞廉仁紧追而至。师尊云渺真人站在山崖边,背对着她,白发在风中狂舞。

“浅月,你的路,要自己走。”师尊的声音缥缈如烟,“记住,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还想说什么,脚下突然一空,坠落至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祝君竹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窗外月光惨白,透过圆窗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清音睡在对面小榻上,呼吸均匀。

祝君竹抚着心口,那里跳得厉害。梦境太过真实,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那种坠入深渊的绝望,此刻仍残留在意识深处,让她浑身发冷。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江风灌入,带着深夜的寒意,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月光下的江面,泛着粼粼银光。远处山峦如墨,近处雾气缭绕,整片天地寂静得诡异。只有船身破开江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如同心跳。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祝君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记忆的碎片越来越多,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真相。就像一幅拼图,关键的部分永远缺失。

正出神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黑影。

就在船尾方向,靠近水面的位置,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身移动。那人身形瘦小,动作灵巧如猿,五指扣着船体缝隙,竟能在光滑的铁甲上攀爬。

祝君竹瞳孔骤缩。她立刻转身,正要叫醒清音,却听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是“示警”阵法被触动了!

几乎同时,船尾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水。紧接着,甲板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什么人?!”

“有刺客!”

“警戒!全员警戒!”

祝君竹心脏狂跳。她迅速穿上外衣,对惊醒的清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闪身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走廊里已有火光晃动。几个护卫提着灯笼和兵刃冲过,脚步声急促。有人在高喊:“在船尾!有两个人跳江了!”

两个人?祝君竹心中一沉。林疏星说过,青蛟号上只有一个可疑之人,另外两个在赤蛟号。现在青蛟号上出现刺客,赤蛟号那边呢?

她正思量,隔壁房门开了。林疏星闪身出来,已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平凡面容下透着一股凛然杀气。

“留在房里,锁好门。”他对祝君竹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我去看看。”

“小心。”祝君竹只说了两个字。

林疏星点头,身形一晃,已融入走廊阴影中。

祝君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清音凑过来,小脸吓得发白:“小姐,出什么事了?”

“有人夜袭。”祝君竹压低声音,“应该是冲着商队来的,或是……冲着某个人。”

她说着,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江面。月光下,江水漆黑如墨,哪还有人影。那两人跳江后便消失无踪,显然是水性极佳,或是用了什么水下潜行的法器。

事情不对劲。

如果真是刺客或水匪,为何只来了两人?行动如此仓促,一触即走,根本不像要袭击商队,倒像是……踩点?试探?

她想起林疏星白天说的话——“虎口有茧,脚步轻捷”。这些特征,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暗探,而非亡命之徒。

难道是玄影监?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很快她又否定了。玄影监若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绝不会只派两个人来打草惊蛇。况且玉京山那边,他们应该还在忙着破除禁制,怎么可能这么快追到这里?

除非……这些暗探本就在商队里,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她和林疏星。

“小姐,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清音小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别动。”祝君竹按住她的手,“兄长让我们留在房里,自有他的道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三轻一重,是林疏星约定的暗号。

祝君竹拉开门。林疏星闪身进来,反手关门。他脸上溅了几点水渍,衣角微湿,显然刚从甲板回来。

“怎么样?”祝君竹低声问。

“人跑了。”林疏星神色凝重,“我追到船尾时,只看到两个黑影入水。护卫放箭,但没射中。金老板已经下令加强戒备,今夜所有人员不得随意走动。”

“看清那两人的样子了吗?”

林疏星摇头:“夜色太深,又有雾,只看出身形瘦小,动作极快。不过……”他顿了顿,“我在他们入水的地方,捡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约莫半个手掌大小,上有极其精细的浮雕图案——一条黑色的盘龙。

祝君竹接过铜牌,指尖触感冰凉。那图案让她脑中闪过一些碎片记忆。

“这是……潜龙卫?”

“不错。”林疏星声音压得极低。

祝君竹心头一震:“你是说,那两人是潜龙卫?”

林疏星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潜龙卫混入商队,深夜潜行探查,这绝不寻常。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找谁?

“敖清澜。”祝君竹忽然道,“会不会是冲他来的?”

林疏星沉吟片刻:“有可能。他来历神秘,气质不凡,若真是龙族重要人物,被玄影监盯上也不奇怪。只是……”他看向祝君竹,“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窗外传来更鼓声——丑时了。

“先休息吧。”林疏星道,“今夜应该不会再有事了。明日我会暗中探查那几人的底细,你留在房里,尽量不要出门。”

“你一个人太危险。”祝君竹皱眉。

“无妨。”林疏星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我有分寸。况且……”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你在这里,我不能让你涉险。”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祝君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清音在一旁偷偷抿嘴笑,被她瞪了一眼。

林疏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因为……你我也算是儿时的玩伴……总之,万事小心。我回去了。”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却又回头:“还有!”

“嗯?”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我就在隔壁。”

门轻轻关上。

祝君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小姐……”清音小声唤她。

“睡吧。”祝君竹打断她,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舱顶模糊的轮廓。林疏星的话,敖清澜的异常,潜龙卫的出现……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她,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翌日清晨,江雾未散。

青蛟号在晨光中缓缓前行,船首劈开水面,留下两道长长的白浪。甲板上,伙计们已经开始忙碌,打扫、做饭、检查货物,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未发生。

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不同——巡逻的护卫增加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金鳞亲自在甲板上来回巡视,面色沉凝。

祝君竹推开窗,让江风吹入。她一夜未眠,头痛虽未发作,但精神不济。清音端来早饭——简单的米粥和咸菜,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小姐,您再吃点。”清音劝道。

“没胃口。”祝君竹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甲板上,林疏星正与一个船工交谈,神色自然,仿佛只是闲聊。但她知道,他是在套话。

过了一会儿,林疏星回来了。他推门进来,反手关上,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出什么了?”祝君竹问。

林疏星压低声音,“今早金老板私下盘查,发现少了两个人——就是昨天我说的那三个生面孔中的两个。他们用的是假身份,文书做得天衣无缝,连金老板都没看出破绽。至于第三个,还在船上,似乎在后厨帮工。”

祝君竹沉吟:“看来他们是一伙的,昨夜两人出去探查,一人留守。只是不知他们探查什么,又为何暴露。”

林疏星点头:“先静观其变吧。”

接下来的两日,船行平稳。

江面开阔,两岸青山连绵,偶有渔舟掠过,洒下片片银网。白日里,商队伙计们或修补帆索,或晾晒货物,一派寻常水途景象。夜里,护卫巡逻的脚步声却明显密了许多,灯笼的光在甲板上交错扫过,不留死角。

祝君竹却开始感到不适。

起初只是轻微的眩晕,像坐在摇晃的秋千上。她以为是昨夜没睡好,并未在意。可到了第二日下午,那眩晕感骤然加剧,胃里翻江倒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小姐,您脸色好差。”清音扶她坐到床边,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又头痛了?”

祝君竹摇摇头,想说什么,却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急忙推开清音,冲到舱室角落的木桶边,却只干呕出几口酸水。

清音慌了神:“我、我去找公子!”

“别——”祝君竹想拦她,可清音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多时,林疏星匆匆赶来。他手里端着碗清水,见祝君竹苍白着脸靠在墙边,眉头微蹙:“晕船了?”

祝君竹有气无力地点头。

林疏星将水递给她,转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这是‘定眩丹’,专治晕船。含在舌下,慢慢化开。”

祝君竹接过服下,清凉的药力自喉间化开,眩晕感稍缓。她靠在床沿,闭目调息,却听林疏星轻声问:“你以前……也晕船吗?”

这话问得突兀。祝君竹睁开眼,看见林疏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不记得了。”她如实道,“或许晕,或许不晕。”

林疏星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江浅月是晕船的。”

祝君竹心头一跳。

“当年她随定岳王巡视水师,第一次乘战船,吐得天昏地暗。可她偏不服输,硬是在船上待了三天三夜,直到适应为止。”林疏星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时我还笑她,一个陆上骁将,何苦跟水较劲。她却说——”

“水陆皆疆场,岂能因己之短,废国之利?”祝君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祝君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句话,她根本没过脑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像是深植在血脉里的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