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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五回 夜议分歧心难平

小说:

云边月

作者:

黎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青蛟号静静停泊在江阳镇码头。

夜幕早已落下,江面上浮动着星星点点的渔火,与岸上镇子里零星亮起的灯火交相辉映,衬得江水更加幽深漆黑。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初秋的凉意,透过半开的舷窗,拂进三楼的玄字房。

房中烛火摇曳。

祝君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清音坐在她对面,双手托腮,小脸上写满担忧。她看看祝君竹,又看看坐在桌另一侧的林疏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怎么办?”祝君竹忽然道。

林疏星端坐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在思考,眉宇间凝着罕见的凝重。

舱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良久,林疏星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四面巴掌大小的杏黄阵旗。他走到舱房四角,将阵旗依次插入墙壁缝隙,指尖灵光闪烁,在每面阵旗上勾勒出繁复的符文。

“这是‘隔音阵’。”他解释道,声音平静,“可使房内声音无法被外界窥听。”

祝君竹看着他动作,没有说话。

最后一枚阵旗落下,林疏星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启!”

四面阵旗同时亮起微光,无形的波动在房间内扩散开来,形成一个透明的能量罩,将整个舱房笼罩其中。外界的江涛声、风声、码头上隐约的人声,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林疏星走回桌边坐下,这才开口:“今日之事,都已清楚。江阳镇司命使周文远为揭露真灵教真相,死于非命。真灵教以邪法蛊惑百姓,骗取未满周岁的童子,背后必有更大图谋。”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现在,祝姑娘有此一问,怕是已然做了决断了罢?”

祝君竹转过头,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对!这事不能不管!”

她说得毫不犹豫。

林疏星看向她:“有何理由?”

“三条。”祝君竹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第一,周文远临死所托。他身为朝廷命官,为救百姓舍生取义,临终之言,不可辜负。”

“第二,那些孩子。无论真灵教要他们做什么,未满周岁的婴儿何辜?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送入虎口,我做不到。”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此事绝非孤例。周文远说,天瀑江沿岸数个村镇都有孩童失踪,江阳只是其中之一。这说明真灵教的触角已经蔓延甚广。若我们视而不见,日后必有更多孩子遭殃,更多家庭破碎。”

她说得条理分明,目光坚定。

清音用力点头:“小姐说得对!那些孩子太可怜了!还有那个小悠娘子,孩子丢了,人都疯了……我们不能不管!”

林疏星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们要如何管?”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向岸上那片黑暗中的镇子:“真灵教能在江阳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能让州府下发公文承认其‘合法’,背后必有官场势力庇护。周文远一个镇司命使,说杀就杀了,这已不是寻常邪教作乱,怕是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祝君竹点头表示认同。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们三人,如今是什么身份?祝姑娘,你与清音是定岳王府满门抄斩后‘侥幸逃脱’的余孽,朝廷海捕文书上的要犯。我,是‘已故’的前太子凌炽阳,若身份暴露,仇家绝不会放过。”

他接着道:“我们自身尚且难保,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祝君竹抿紧嘴唇。

林疏星继续道:“再者,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是返回天都,查明定岳王府冤案的真相,为江家满门、为那些枉死的将士讨回公道。此事关乎朝堂党争,关乎仙朝社稷,这才是我们的目标。若非如此,我们请敖清澜做个引荐,去东海隐居,不问世事。常伴沧海扁舟,岂不快哉?”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祝君竹:“江阳镇之事,固然令人愤慨,但若我们在此地暴露行踪,打草惊蛇,真灵教背后的势力必会警觉。届时,我们不仅救不了那些孩子,还会让天都的仇敌提前做好防备,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低沉而理智:“依我之见,不可贸然涉险。我们可设法将真灵教的罪行密报仙朝——并非炎州官府,而是更高层,比如天机殿或玄心监在地方的眼线。仙朝自有法度,只要证据确凿,上层得知此事,必会派人彻查。如此,既能惩治真灵教,又不至于暴露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明日辰时船就要启航继续北上。我们在此地停留时间有限,即便想管,也难有作为。更重要的是——”

林疏星直视祝君竹的眼睛:“你看到今日那些香客了吗?他们并非被迫,而是自愿将孩子送入真灵教,甚至以此为荣。周文远当众揭露真相,换来的不是醒悟,而是围攻。民众根本认为神使是在赐予他们仙缘。就算我们今夜偷偷救出几个孩子,明天他们的父母可能又会亲自送回去,甚至向真灵教告发我们。”

他的分析冷静到近乎冷酷:“所以,真正要解决问题,不是救几个孩子,而是查明真灵教的内幕,揪出其背后的主使,斩断这条利益链条。这需要时间、需要深入调查、需要从长计议——不是我们路过此地,仓促间能完成的。”

祝君竹静静听完。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她知道林疏星说得有道理,每一句都立足于现实考量,理智而周全。

可是——

“林公子,”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说密报仙朝,自有公断。那么我问你,周文远难道没有试图向上呈报吗?他一个镇司命使,难道不懂得官场程序?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当众揭露,为什么?”

她站起身,与林疏星对视:“因为官匪相通。因为州府早已下发公文,承认真灵教合法。因为从地方到州郡,这条利益链上的人都得了好处。”

祝君竹的声音渐渐提高:“你说需要时间查清内幕,揪出主使。那需要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在这期间,会有多少孩子被送进真灵教?会有多少像小悠那样的母亲发疯甚至自尽?周文远用命换来的证据,等你们层层上报、慢慢核查的时候,真灵教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官府不可信,那我们就自己来。真灵教的神使是这一切的执行者,是直接祸害百姓的元凶。我们今夜就潜入那个圣殿,找到神使,逼问出童子的下落和运送路线。若能救,当场救人;若不能,至少除掉这个祸害,让真灵教在江阳的运作瘫痪一段时间,给其他可能还在调查此事的人争取时间。”

“至于暴露身份——”祝君竹顿了顿,“我们可以蒙面行事,不留活口。事后迅速撤离,明日一早随船离开,他们未必能查到我们头上。”

“天真。”林疏星摇头,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圣殿中必有高手护卫,甚至可能布置了阵法。我们三人中,清音所习“五音秘法”尙浅,战力有限,真正能动手的只有你和我。而你又不善近身搏杀,上次水匪来袭,若非清音舍命护主,你怕是早做了刀下亡魂。临阵相争,谁会给你时间集中精神释放秘法?若陷入重围,如何脱身?”

他走向祝君竹,声音低沉:“再者,即便成功杀了神使,真灵教就灭了吗?这种邪教组织,最不缺的就是执行者。你杀一个,他们补一个,江阳的百姓依旧愚昧,依旧会送孩子上门。而我们的行踪却可能因此暴露——别忘了,玄影监的人还在找我们,天都那边,眼线无处不在。绝不能因小失大!”

他停在祝君竹面前一步之遥,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几乎重叠。

祝君竹却退后了一步,呼吸加速。

“祝姑娘,我理解你的愤怒,你的不忍。”林疏星看到祝君竹的反应,声音放柔和了些,却依然坚定,“但成大事者,需知取舍,需懂权衡。我们如今的力量太微弱,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为了几个可能根本救不回来的孩子,赌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赌上为定岳王府翻案的唯一机会——这不值得。”

“不值得?”祝君竹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苦笑,“林公子,在你眼中,那些孩子的命,那些家庭的破碎,就只是‘不值得’三个字吗?”

她后又退半步,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说我们自身难保,是蝼蚁。那那些孩子呢?那些被父母亲手送入虎口的婴儿呢?他们连蝼蚁都不如吗?”

林疏星沉默。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当时,清音告诉我,定岳王府满门抄斩,无一生还。若你当时在朝,你会救他们吗?”

林疏星有些震惊的看了她一眼,一时语塞。

她盯着林疏星,眼圈泛红:“怕是也会觉得‘不值得’吧?因为要权衡利弊,也要考虑自身安危。所以江家人死得悄无声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今轮到江阳镇这些孩子。”祝君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们也不管,那他们就会像江家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个记得他们的人都找不到。然后真灵教会继续扩张,会有更多镇子、更多孩子遭殃。等到终于有人觉得‘值得’去管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冤魂了。”

舱内死寂。

林疏星站在那里,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祝君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悲愤的执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那是他的弟弟凌清阳,很多年前,当他还是太子凌炽阳的时候。

那年清阳七岁,养的一只白兔被宫中内侍不小心踩死了。小清阳抱着兔子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红肿着眼睛来找他:“皇兄,你能不能让父皇下旨,以后宫里不许人养兔子了?”

他当时觉得好笑,摸着弟弟的头说:“一只兔子而已,死了就死了,何必如此?”

清阳抬头看他,眼中是同样的悲愤:“皇兄,兔子也是一条命啊!它也会疼,也会害怕,它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死了就只是‘而已’?”

那时他无法理解弟弟的天真。他是太子,从小被教导要着眼大局,要懂得取舍。一只兔子的死活,在朝堂博弈、边境战事、民生大计面前,确实只是“而已”。

可现在,看着祝君竹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清阳当年的心情。

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母后总说清阳“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祝姑娘,”林疏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并非冷血。只是经历太多,看得太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凭一时冲动就能改变的。这个世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们在当权者眼中是蝼蚁,而那些孩子在更强者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我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想要真正改变什么,必须让自己先强大起来,必须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掌握足够大的权力——到那时,你说的话才有人听,你定的规矩才有人守。才能将这些势力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他看着祝君竹,眼神复杂:“所以,当务之急是保全自己,积蓄力量,回到天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等我们不再是蝼蚁的时候,才能保护更多想保护的人。”

祝君竹摇头,笑容惨淡:“林公子,你说得对,这个世道是弱肉强食。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救那些孩子——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救,就真的没有人会救了。他们初降人世,身边无父母疼爱,只能孤独的在黑暗中等死。我出生父亲便不在人世,三岁母亲又离我而去,我独自在黑暗中太久了!我懂得那种痛苦!”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江面:“你说要等到强大之后。可强大需要时间,那些孩子没有时间。等我们终于强大的那一天,回头再看,脚下早已堆满了来不及救的尸骨。”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林公子,你曾是太子,身居高位,习惯了从大局着眼,习惯了权衡利弊。可我不一样。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那里虽然也有不公,但至少有一条底线——孩子的命,是最重要的。任何理由,任何大局,都不能成为牺牲孩子的借口。”

祝君竹回过头,眼中闪着执拗的光:“你说我们是蝼蚁,自身难保。可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它们虽然弱小,但遇到危险时,会互相叼着同伴逃命。如果我们连身边的蝼蚁都不愿救,那等我们真成了强者,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也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林疏星沉默了。

烛火噼啪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低声道:“所以,你坚持要去?”

“是。”

“哪怕可能暴露行踪,让天都的仇敌警觉?”

“是。”

“哪怕可能因此丧命,让定岳王府的冤案永无昭雪之日?”

祝君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若为了报仇,就要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那这仇报了又有什么意义?江家的冤要申,江阳孩子的命也要救。若真因此而死——”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那至少,我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只只顾自己逃命的‘蝼蚁’。”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子,刺进林疏星心里。

他怔怔看着祝君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冷血,他只是见过太多死亡,知道盲目换不来胜利,只会换来更多死亡。他想告诉她,他何尝不想救那些孩子,可他肩上扛着太多——旧部在等他回去,定岳王的冤案需要他查明,朝堂的污浊需要他清洗,这个国家的未来……

可这些话,在祝君竹那双清澈而执拗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他只能缓缓摇头,声音疲惫:“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无话可说。但清音必须留下——她修为尚浅,去了只会平添麻烦。”

清音急道:“不行!公子!我要跟小姐一起!”

“清音,听话。”祝君竹摸了摸她的头,“你留在船上,若我真回不来……你就跟着林公子,继续往天都去。总得有人记得江阳发生过什么。”

清音眼泪刷地流下来,死死咬着嘴唇。

祝君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开始准备夜行衣。

林疏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桌边,提笔快速书写。

清音凑过去看,只见他写的是:“金老板台鉴:今夜有急事,需离船数个时辰。若明日辰时我们未归,烦请按原计划启航,不必等候。船资加倍奉上,另附灵石五十枚,以表歉意。林某顿首。”

写完,他将信折好,又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十枚中品灵石,与信放在一起。

“清音,”他低声道,“这封信和灵石你收好。若我们天亮未归,你就交给金老板。记住,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清音接过信和灵石袋,眼泪又涌出来:“公子,你……你也要去?”

林疏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祝君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舱房。

祝君竹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清音抹着眼泪,小声道:“小姐,公子他……他其实很担心你的。你们别吵了……”

“我没有跟他吵。”祝君竹平静地说,“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她换好夜行衣,蒙上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清音,我走了。”

“小姐……”清音拉住她的衣袖,“你一定要回来啊!我等你!”

祝君竹抱了抱她,然后推开舱门,融入外面的黑暗。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江风呼啸。

祝君竹深吸一口气,正要跃下船去——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精准的钝痛。

她眼前一黑,只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意识便迅速涣散。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隐约看到林疏星沉静的脸出现在视线边缘,那双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身体软软倒下。

林疏星伸手接住她,动作轻而稳。他将祝君竹横抱起来,转身走回舱房。

清音还站在原地发愣,见林疏星抱着昏迷的祝君竹回来,惊得捂住嘴:“公子,你……”

“把门关上。”林疏星声音平静。

清音慌忙关上门。

林疏星将祝君竹小心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月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祝君竹苍白的脸上,她眉头微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带着不甘。

“公子,你……你把小姐打晕了?”清音声音发颤。

“嗯。”林疏星简短应道,从袖中取出四面巴掌大小的杏黄阵旗,在房间四角重新布置。

这不是隔音阵,而是更复杂的“小须弥困灵阵”。阵旗落下,灵光流转,无形的屏障将整个舱房封锁。从内部看,门窗依旧,但若想强行突破,便会触发阵法反制。

“这个阵法会维持到明天中午。”林疏星解释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冲不破的。”

清音咬着嘴唇,看看昏迷的祝君竹,又看看林疏星,最终低下头不说话。

林疏星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低声道:“我就在外面守着。你照顾好她。”

说完,他推门而出,轻轻带上门。

清音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祝君竹,又看看紧闭的舱门,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懂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懂小姐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只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子时。

青蛟号静静停泊在码头,大多数乘客已沉入梦乡。

林疏星独自站在船尾甲板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简——那是白日里用过的风雷乱灵阵阵符。

他没有去。

理智告诉他,去就是送死。一个人潜入戒备森严的圣殿,救出近百个婴儿,还要全身而退——这是不可能的。

但胸口那块地方,堵得难受。

他想起了祝君竹那双执拗的眼睛,想起了她说“至少我死得像个‘人’”时的表情。

也想起了很多年前,弟弟清阳抱着死去的兔子,哭着问他“兔子也是一条命啊”时的眼神。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去了呢?如果赌上性命,是不是能救出几个孩子?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下。

他是林疏星,也是凌炽阳。他肩上有太多责任,有太多人在等他回去。他不能为了一时的热血,赌上所有人的希望。

“对不起。”他对着江阳镇的方向,轻声说。

不知是对那些孩子说,还是对祝君竹说,还是对很多年前的自己说。

寅时初,天色最暗的时候。

祝君竹在昏沉中醒来。

后颈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昏迷前发生的事。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仍在舱房中,清音趴在床边睡着了。

“清音。”她推了推清音。

清音迷迷糊糊醒来,见祝君竹醒了,惊喜道:“小姐,你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祝君竹问,声音有些沙哑。

“寅时刚过。”清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姐,你……你还好吗?”

祝君竹没有回答,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舱门。

手刚碰到门板,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反弹回来,震得她手腕发麻。门板上泛起淡金色的符文流光,随即隐没。

“这是……”祝君竹脸色一沉。

“公子布了阵法,专门困住你……”清音越说声音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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