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弥松开了嘴,甚觉自己太怂,闭了闭眼睛,等着嬴政发作。
隔了一会儿,没见到有动静,骤然睁开眼,看着对方冷着脸看着她,没有像初次见面是那样的杀机四溢,亦没有将她打入地牢严刑逼供。
嬴政:“为何咬人?”
顾弥刚才的心气已经散掉了,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大王,大王,妾身没有咬你,妾身只是想……唉,就当是妾身咬了你,你想罚便罚吧。”
说话间眼尾通红,羞涩得红了脸,就像是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可此时是冬日,天气寒冷,哪里来的花呢?若此时真有花,那定然也是冰花,假花。
装模做样,假得很。
嬴政什么也没说,冷淡的将她推开了:“孤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顾弥便呐呐一问:“大王刚才所说的……”
嬴政睨她一眼:“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写?”
她便立即起身,心中害怕对方反悔,半点不敢耽搁,起身告退。
嬴政也没有看她,便让她走了,好像刚才的盛怒不存在。
她不由腹诽,此人还是少年时性子便已经阴晴不定,将来想来更是让人心惊吧。
走出殿外,往偏殿走,便见着有一个人被嬴政召见,她瞥了一眼,在她出了殿外之后便回到她身后跟着的阿悬解释道:“夫人,他是赵高,赵仆射,管大王的车马仪仗的。”
顾弥便皱眉:“知道了。”
大奸臣阿。
阿悬见她皱眉,便没有多话。
走进偏殿,顾弥的手脚已经冰冰冷冷的,阿悬关了殿门,又给炉子里加了炭火,其他宫人也都各忙各的。
顾弥则坐在榻上,被阿悬往怀里塞了暖炉,便侧躺着闭目假寐,想着事情。
若是下次嬴政来问她,她应该怎么应对?
阿悬跪坐在顾弥的身边,说道:“夫人,厨房那边说,锅坏了,新的铁锅要三日才能打好,这几日只能委屈夫人吃炖菜了。”
顾弥“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道,此时秦国造铁的工艺,着实是不行啊。
她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帮忙去把窗打开。”
阿悬又打开了窗。
偏殿的窗户外面种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没有半点叶子,枝头上有雪,一只乌鸦站在枝干上梳理羽毛,蹦蹦跳跳的抖了抖小脑袋,便振翅飞走了。
她趴在窗棂上,静静地吹了一会儿风,然后打了个喷嚏,于是她这才老老实实地关上了窗户。
一连几日,嬴政都没有召见她,总归是没有压榨她太厉害,她便将心放下来。
这日一早上,雪已经停了,顾弥还在温暖的被子里打滚,睡得满脸通红不愿起床,阿悬隔着帷幔,提醒道:“夫人,李郎官求了大王,请夫人能帮忙看看造纸的流程。”
顾弥揉了揉眼睛,询问:“现在几时了?”
阿悬:“回夫人,辰时。”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也太早了吧。”
阿悬道:“大王寅时便要起来处理事物呢。”
寅时末便是凌晨四五点,又是寒冷的冬天,都不能想是有多辛苦。
顾弥闻言有点罪过,便立即爬床起来,嘀咕道:“鸡没叫就起了,狗都睡了人还没睡,真是精力旺盛。”
如今除了战国七雄之外,还有很多小国依附着大国,在做一国之主这个岗位上,嬴政可真是太卷了,不仅卷还年轻力壮,志向极为远大,脑子也好,怪不得他能灭六国呢。
顾弥起身穿上了暖暖的衣裳,身上围了兔毛做的围脖,梳洗了一番之后,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暖炉走了出去。
李斯就等在了偏殿,见她出来,赶紧行了一个礼,接着便道:“见过夫人,今日一早上来寻夫人,实在是造纸时,抄纸这一环出了些问题,难以解决,才不得已来寻夫人帮忙。”
顾弥浑身被包裹的暖呼呼的,因对比了嬴政每日起床的时间,感叹果然幸福还是得对比起来的,此时身上的起床气已经完全消散了,还笑眯眯的道:“没关系的,我便陪郎官走一趟便是了。”
李斯:“多谢夫人。”
由于李斯先是跟嬴政汇报过了,于是安排了一队守卫跟在她身边,乘着马车出了咸阳宫。
经过半个时辰到了工坊,才不过几天的时间,里面的匠人各司其职,便已经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了,可见李斯的能力之强。
到了之后李斯拿了一张褐色的纸到顾弥面前,神色探究道:“夫人,这是按照配方所做的纸张,请看。”
见到成品的纸张,顾弥便更惊讶了,心道李斯难怪会被嬴政重用,先不说两人的理念相同,都有一统六国的志向,便是这办事能力,是真的很强很好用啊。
她伸手摸了摸纸张,表面依旧是比较粗糙的,便走在工坊中,将每一个流程都检查一遍,指着纸浆道:“纸浆的纤维还比较粗糙,应该是当时浸泡树皮的时间太短,捶打的时间不够,增加这两个步骤的时长和精细度即可。”
李斯暗暗记下来。
造纸的流程一般浸泡三到十天的草木树皮,之后加入草木灰或者石灰到锅里进行熬煮,熬煮之后倒入石臼中将煮好的草木进行反复捶打成纸浆,然后将纸浆放入木桶或者专门的石槽中,加水稀释,再加上纸液搅拌,紧接会着便是抄纸这一步。
顾弥看着匠人用竹帘在大桶中抄纸,将纤维弄均匀之后,便换新的竹帘来抄纸,扭头便看见几十个簸箕在架子上晾晒,不由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在方子上漏写了一个小细节,下次写配方的时候,还是得多注意。
李斯道:“弥夫人,在抄纸这一块,匠人若是稍有偏差,纸张便不平整,同时抄纸也废工具,不知弥夫人可有好的解决方法。”
顾弥忍不住看了李斯一眼,便将暖炉递给了一旁的阿悬,撩起了袖子道:“我来做一遍,让匠人都来学学吧。”
李斯无有不从。
她便亲自示范了如何抄纸,给匠人们介绍抄纸时的角度和力度,然后将抄好的纸取下,放到了一旁平坦的桌子上,紧接着她重新拿着竹帘抄纸,将抄好的纸叠放在刚才的纸上。
李斯问:“还可以这样吗?”
他原本想问的是张纸叠放会不会黏在一起,又觉得的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没见识,便假装感叹了一下。
顾弥道:“可以的。”
她又重复的抄纸了十几次,便将竹帘交还给了抄纸的匠人,说道:“这些纸张叠放到一定的数量,可以用石头等重物压在上面脱水,放置半日或一日,便可将纸张分开,贴在光滑的木板上阴干,不可将其暴晒,不然纸张就会凹凸不平或者变脆。”
李斯又在心里默默记着:“原来如此。”
他此前见识过精盐提纯的神奇,可还是不敢确认造纸术是真是真假,直到他将粗纸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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