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孟徽月想出“清理”结海楼的方法,孟府里倒是先迎来了件大事。
孟连筠回来了。
这个孟府嫡长子二月科举未中,跟随大理寺正李为勋之子李胜谦、翰林院修撰冯少保之子冯友正,结伴前往江南散心,一纾心中愤懑。三人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途径济州、晋陵、扬州直至余杭。一路游玩了两个月,今日方抵达京陵城。
一早,孟瞻儒上早朝前便嘱咐府内众人,要一起为孟连筠接风洗尘。任秀容也早早便操持起席面,吩咐府内下人彻底打扫一番,边边角角都清扫地一尘不染,于房梁屋脊上悬挂彩灯,迎接孟府这位嫡长子。
孟瞻儒一早便回了府,换上一身深紫色云纹锦缎深衣,焦急地等在门口。
孟徽月选了一处角落,细细观察着众人。
这是孟府来得最齐的一次了吧。
任秀容站在孟瞻儒身侧,一身潇湘红金线回字纹团绣紫芍药长裙,长发高高盘起,斜斜地插着一只青绿色玉钗。这钗水头极好,冰感十足,青色从钗底缓缓流淌,通透感呼之欲出,与耳环遥相呼应。任秀容若一朵绽放的芙蓉娇嫩欲滴,路过之人无不回眸顿足。
她一手半挽着孟瞻儒,一手捏着手绢别着耳边的碎发,眼睛瞥过身边的徐姨娘、孟徽月她们,又扫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嘴角不禁染上了得意的笑容。
这人群中就属我两个女儿最出挑!
孟琴月站在任秀容身后,一身天蓝色粉蝶穿花暗纹长裙,头戴镀金缠丝金蝶步摇,提起裙摆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身旁的孟书月看着姐姐粗鲁的动作暗暗白了一眼,将自己水碧色长裙上的褶皱一一抚平,又正了正头上的赤金嵌红宝珠海棠花步摇,不住地向街口张望着,等待着回程的马车快快抵达。
站在她们稍后一点的是徐姨娘母子三人。
徐姨娘十五岁被孟瞻儒纳为妾室,如今不过二十五。凝脂如花朵般娇嫩,小家碧玉温婉至极,似一捧半开的莲花。那双眉眼生得极好,是这张淡水墨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双眸似有丝丝忧愁流动,带着一抹愁,秀眉微蹙若有似无地牵动着所看之人的心。
怀里是她的一双儿女。孟柔月十岁,胖乎乎的长相十分喜气,像极了年画娃娃。只是整个人拘谨得很,抱着徐姨娘的腰半躲在身后,怯怯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倒是六岁的孟连笙,笑眯眯探头望向众人,时不时和徐姨娘窃窃私语几句,虽活泼却极有分寸,动静有礼。
远处传来车马的嘈杂声,马蹄踏起的灰尘铺天盖地涌了来。
“是大公子!”柳管家欣喜地指着前方奔驰而来的马车喊道。
远处驶来一辆褐色四乘马车,白纱幔随风飘舞,驾马的正是孟连筠的小厮轻舟。
马车刚停,门帘撩开跳下一个年轻人,着月白色银线松纹云锦长跑,头戴平巾帻,一副文弱书生装扮。细细看去,唇红齿白,温润如玉,尤其一双桃花眼迷人又多情,眼中盛满了无尽情谊,看谁都是深情满满。
像了秦方好。
孟连筠奔至孟瞻儒身前,双手抱拳,屈膝半跪:“孩儿不孝,远游多时让父亲操心,父亲可安好?”
孟瞻儒满心欢喜,却记得自己六品官员的身份,只紧紧握住连筠的手让他起身:“为父一切都好,只是你月间走遍江南可有好好照顾自己?”
“一路安排皆有胜谦、友正,孩儿不曾操心,更是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孟瞻儒如今和许久未见的嫡长子重逢,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好好看了看儿子,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肩:“你小娘和兄弟姐妹们也挂念得紧,一早便在这迎你了!”
任秀容立马上前:“大公子这一路肯定吃得不好,你看这脸瘦了一圈呢!家里今日做得都是你喜爱吃的菜,今日给大公子好好补一补!”
孟连筠抱了抱拳,淡淡地回了句:“劳烦了。”
“哪里的话,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琴月和书月也总是念叨着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说话间使了个眼色。
书月会意,上前施了一礼:“大哥哥安好?此次一去几月,书月也十分挂念哥哥。恰逢前几日与姨娘出门,见了这周公彦老先生亲笔题的扇面,‘蟾宫折桂’四字最适合哥哥不过!书月便用这小小扇子作为大哥哥接风之礼,祝大哥哥此次科举一击而中!”
任秀容用手绢拂了拂耳坠,看着书月处处大方得体心中好不得意。再看挽袖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琴月,皱眉叹了口气。
孟连筠接过扇子一看,这四个字笔格粗壮却不失轻盈,字迹清丽流畅而又极具个人特色,“宫”字那一点饱满圆阔,彷佛要透过纸张无限蔓延下去。孟连筠极爱附庸风雅,更何况周公彦一字千金难求,这扇子带出去不可谓不出风头,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借三妹妹吉言了!我带了些江南的特产,其中有几匹布料都是苏州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正好给几个姐姐妹妹。”
徐姨娘揽着一双儿女轻声问了安,便快速退到一侧,不声不响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在孟瞻儒眼里,这是多么一家子其乐融融,互亲互爱的和谐场面。他抚着长须朗声大笑:“好!好!我孟府真是家丁兴旺,其乐融融啊!走!筠儿颠簸了一路,快快回去换身行头,看看小娘给你备了什么好吃的!”
没人记起孟徽月。
就连孟连筠这个亲弟弟都没有想起来。
看着一团和气的众人,好像不提便能按下那暗流涌动。孟徽月觉得好笑极了,孟府里可真是人才辈出!
众人先各自回院落,等待开席。
折春阁里,琴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咕嘟咕嘟”灌了一通,引得书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可算渴死我了!大哥哥回来就回啊,父亲干嘛要我们都候在门口,害得我连今日下午的蹴鞠会都没去成。”
任秀容坐在上座,优雅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以后那些蹴鞠会你也少去,这衣服都不知道破了多少套了。”
“我那点衣服换换又能怎么样,小娘不要太偏心!书月那一把扇子可够我买几十件衣服了。”琴月捋着头上的流苏,“送再多礼给结庐斋那位,他和我们也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何必浪费咱们院里的银子。”
任秀容放下茶盏,语气里也带了一丝不满:“这话琴月说得不假,咱们和结庐斋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花费再多也不一定能尽弃前嫌。”
书月起身坐到任秀容身旁,柔声说道:“小娘说得是,只是结庐斋和结海楼那两位可不同心,我们何不试着把结庐斋那位拉到我们这边?毕竟孟连筠是这孟府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咱们和他搞好关系总归是没有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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