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瞻儒中期十足的一声呵斥,镇住了众人,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孟连筠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任秀容见孟瞻儒发了火,乐得作壁上观,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且看如何收场。
倒是苦了孟柔月,她素来胆子小,眼眶立马红了一圈。徐文焉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悄声安抚。一旁的孟连笙也停了筷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在几人间来回打转。
眼见孟瞻儒真的动了肝火,徽月只道这个孟连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她今日此番种种,只是为了“修补”姐弟之前逐渐淡漠的情谊。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任秀容,她是怎么进这个家的,秦方好是如何日渐消瘦,他们都记得。因此即使孟连筠为人冷漠不可依赖,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可以在共同利益前统一战线。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如今自己想在这个家里想把计划顺利推行下去,单打独斗是不可能的,如今要找到可靠的盟友。
徽月本意只是想让孟连筠看到嫡亲姐姐和小娘一家的鲜明对比,一个落魄潦倒,一个金食玉衣,试图激发他心中仅剩的亲情。
原以为二人关系僵,只是温情一下,没想到孟连筠竟会当众为自己出头。
不知道这小子打得什么算盘。
孟瞻儒面色涨红,眉毛快要吹到了发髻上,眼珠子瞪得浑圆,胸脯一起一伏不断喘着粗气,一看是真动了气。
任秀容心里暗自发笑,也不着急去劝,心里倒要看看这一家子如何收场。于是低头坐在那儿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女儿恭喜父亲!”
席间冷不丁传来一抹带着笑意的爽朗女声。
孟徽月起身,笑盈盈屈身再贺:“父亲这般好福气,何愁不能再高升一级?”
孟瞻儒怒气未消:“恭喜?一个两个都要造反了,何喜之有!”
任秀容也轻叹了口气,有意无意道:“大姑娘莫不是只会捡些好听的话哄老爷开心吧,没的都硬说成有的。”
徽月自是不理睬,依旧看向孟瞻儒,娓娓说道:
“母亲过世多年,连筠思念母亲,不忘旧人。而父亲始终未纳继室,女儿知道是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连筠想必也知。可这府内后宅一日无主,从徽月起,各位弟弟妹妹们的婚事也要逐渐操持,任姨娘贤惠,将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可姨娘也知她操持这府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连筠为了父亲考虑,这才斗胆提起父亲续弦一事,此为孝。”
拿她说的话来赌自己的嘴,任秀荣一噎。
“连筠见长姐清苦,又怕兄弟姐妹待遇悬殊,时间久了必心生嫌隙,感情淡薄,才不顾得罪父亲将事情说出,只希望兄弟姐妹能心在一起,此为悌。”
“连筠作为嫡长子,说与不说都不会撼动他在家里的地位,可是他为了几个弟弟妹妹,为了他这个姐姐愿意冒着惹怒父亲的后果,挺身而出,这才是孟家嫡长子该有的风度和器量!”
徽月笑得更甜了:
“父亲有这样一位忠、孝、悌皆全,文、义、礼聚在的嫡子,我敢说整个京陵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连筠继承家业,孟府何愁不节节高升呢?所以徽月恭喜父亲!”
她双手合拢在前,深深躬身一拜。
拍马屁谁还不会呢,前世自己可见的多了。自己不拍,可不代表不会!
徽月一番话说得孟瞻儒肝气疏解,眉宇骤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孟连筠几眼,忽然抚着胡子哈哈大笑:
“说得在理!徽月说得在理!连筠此心我何尝不知啊!徽月也别站着了,一家人吃饭总是没这么多规矩。”
“是父亲。”徽月坐下,偷偷向孟连筠使了个眼色。
连筠举着酒杯快速起身:“长姐此话虽有意维护连筠,但连筠也有错在心。续弦乃父亲私事,为子不可妄言。父亲身居六品,能否再上一步今年尤为关键,连筠虽好心为孟家着想,但未曾考虑周全引得父亲不快。连筠自罚三杯赔罪。”
说着连饮三杯。
这小子反应倒也快,这话说得让人听起来十分舒服。徽月看了看面色缓和的孟瞻儒,心想此事终于能够返翻篇了。
“秀容从下个月起给结海楼涨一两月例银子,徽月是我们家的长女又即将出嫁,虽然方好的嫁妆留有一半给徽月,但手里总不能太寒酸。”
“父亲也太偏心了!”琴月一听嚷出声,“为什么只给大姐姐涨?刚刚大姐姐还说了,大哥哥希望我们兄弟姐妹一视同仁,不能待遇悬殊呢!”
“一视同仁?不然你头上的金簪和腕上的镯子也和徽月分一分?”
琴月瞬时气势灭了一节,偃旗息鼓低头吃起了饭。
任秀容虽不满孟瞻儒开始对这个女儿回心转意,尤其听见秦方好的嫁妆更是恨得牙痒痒,但见琴月吃了瘪,只得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顺手为孟瞻儒盛了碗人参鹿茸鲜汤:“前儿个我就想跟老爷提这事了,大姑娘高嫁到国公府那是咱们府里的脸面,可不能叫人看低了去。大姑娘平日里不拘吃穿用度,可国公府里就讲究这些,老爷既说了,我再从自己体几钱里出一两,也是我对大姑娘的一番情意。”
好厉害的一张嘴!三言两语就是她自己不在意吃穿用度,而不是她任姨娘苛待自己。借着孟瞻儒的话顺势卖了个乖,孟瞻儒只会觉得她贴心。
徽月心里骂道这狐狸道行是高,可面上还要笑着谢过任姨娘的好意。
果不其然,任秀容这话说得孟瞻儒整个人熨帖开,笑着喝了一口汤:“哪有让你自己出钱的道理,你一个女人家操持着这么大的府邸,还顾着这几个孩子手里哪有什么钱,从账面上支就是了。”
任秀容笑着称是。
徽月夹了一筷子鱼肉,低头吃着。任秀容确实没什么钱,孟瞻儒贫苦书生出身,一路升迁全靠婚后秦家的支持。年轻时心高气傲,秦方好的嫁妆和他们的共同财产全交由秦方好管理。秦方好死后嫁妆虽在孟徽月手里,但早就说明一半日后留给孟连筠。但是之前夫妻二人共同的店面铺子,孟瞻儒一股脑儿全交到了任秀容手里。虽比不得秦方好的嫁妆,却也是不小一笔。
四个女儿虽说都是2两银子的月例银,可有没有补贴可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给孩子夹菜的徐文焉,徽月心在里感叹:这个爹还真是凉薄得很,嫡亲儿女就算了,徐文焉跟着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手里却是空空如也,比自己更是清贫。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啊……
徽月还在心里对孟瞻儒进行批判,忽而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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