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延笙垂着头,脸色惨白。
说完那句话后她流失掉了所有力气,没有再开口。罪人除了认罪,不该再说任何话。
陈钦余双手托着卢延笙的脸,掌心刚触到时卢延笙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似乎以为是扇巴掌。明白了后身体停止了颤抖,但依然坚硬。
“抬起头来。”陈钦余试图将她的头抬起来,但没法挪动,无奈下只好开口。
卢延笙慢慢抬起头,视线颤颤巍巍地移动到陈钦余的脸上。
他?没有生气?
陈钦余露出了一个在卢延笙看来十分古怪的笑容。
她觉得他疯了。
“卢延笙,正式为你介绍我的姐姐。陈韵,一个小时候把老鼠幼崽当宠物养,还带到学校跟同学说这是仓鼠的人。”
卢延笙任何反应也做不出来,整个人都木了。
“有一点我很肯定,她绝不会被老鼠幼崽吓到,说不定还觉得见到老朋友很亲切。”陈钦余用拇指指腹温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水渍,“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卢延笙蹲下来,嚎啕大哭。
她哽咽道:“我在墙外听见她尖叫!一定是我扔进去的那只老鼠吓到她了,门锁着,我是翻墙进去的,看见她跌在墙边,不远处是那只奄奄一息的粉红色没毛老鼠,而在她的身下都是血……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吓她……我打了医院的电话,可是救护车很久才来,她一直在流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帮她,但我什么也做不好!爸爸要来了,我不敢留下,所以我从医院跑走了……”
陈钦余怔了怔,把她抱进怀里安慰。
他发现了。自己误解了卢延笙。
她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父亲是一个曾经导致一个人自杀的嫌疑犯而害怕,而是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怀着自己就是杀人犯的巨大负担。
原先是一个婴儿,后来又增加了一条成年生命。
心里压着这么大的负担,难怪她的行为会那么奇怪了。
“卢延笙……”
陈钦余轻声安慰。
“你做得很好了。那只老鼠吓不到姐姐。你翻了墙进去,一直陪着姐姐等着救护车到来,在最无助的那段时间,姐姐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你在很努力地帮她了。”
她真不该从医院落荒而逃,不然或许可以从医生那里知道流产的原因。
也许是身体原因,也许是别的原因?
反正,如果知道的信息更多的话,就有更多的可能得知真相。
但卢延笙一直在逃避真相,害怕有确切的证据找出来,她为了不进监狱一直在担惊受怕。更何况,还有卢圳元存在。让爸爸知道他的孩子是被自己害死,卢延笙可以为自己想象到最严苛的惩罚。
陈钦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出了那句她一直渴望听到却不敢渴求的话。
“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知道!”卢延笙马上推开了他,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你那时又不在场!”
陈钦余明明发现她因为这句话心情放松了很多。
“那我们就去找当时在场的人吧。”
两人一起站在了卢圳元面前。
身着职业装的秘书对两人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抱着文件走向门口,露出了坐在办公室后面的卢圳元。
笔挺昂贵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还有公事公办的眼神。
卢圳元瞥了两人一眼,问:“这是你的新欢?裴帆被你甩了?”
陈钦余听此瞪大眼睛,看来一眼卢延笙,忍住了没开口。
卢延笙说:“爸爸,你仔细看看他,或许能想起什么老熟人呢?”
卢圳元的手从鼠标上移开,还真煞有其事地观察陈钦余来,带着审视和打量:“我没见过他。”
“那你还记得陈韵吗?”卢延笙开门见山道。
切换到工作状态的卢圳元脸上一向吝啬多余的表情,但此刻他眼底仍泄露了一丝震惊。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她的名字,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你的父亲,你刚才居然对我用质问的语气。这难道应该吗,延笙?”
卢延笙对上了爸爸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上位者的苛责,这是她最害怕在父亲那里见到的眼神。每次都能精准地让她重温小时候孤立无援的可怜场景。但她这次没有识趣缩回安全区域。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她要弄清楚这件事。
“陈韵去世了。”卢延笙脱口而出道。
卢圳元眯了眯眼,盯着卢延笙看,似乎想弄清楚自己女儿今天出了什么毛病居然执着一件旧事不放。他很快确定了原因,那就是站在她身旁的陈钦余。
他转向陈钦余,问:“你和陈韵的关系是?”
“她是我的姐姐。”
卢圳元点点头:“她是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她如果能亲眼看到你长成现在这样,也会很高兴的。那时你还在封闭训练,你姐姐去看你的机票还是我吩咐人去定的。”
听着自己父亲诉说和另一个人女人的相处细节,让卢延笙本能地感受到不适。
她忍着没有发表意见。
陈钦余的声音有些沙哑:“姐姐是因为抑郁症去世的。她曾经怀过一个您的孩子,后来流产了……”
“看来你似乎有什么误会。你姐姐当初享受了最好的医疗资源,是得到医生的一致确认后才出院的。如果你想把莫须有的事情推到我身上的话,那你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多么无懈可击的说法。
多么严丝合缝的解释。
仿佛……
仿佛当初,陈韵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中时,这个男人就在盘算着怎么做才能不在以后惹上麻烦。
卢圳元的确老谋深算,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不是他,而是卢延笙。
“爸爸,我见过陈韵。”卢延笙鼓起勇气开口,“我很早就知道她了,甚至还跟她说过话。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因为一个特殊的身份,让我很讨厌她。这种讨厌本可以只存在意识层面,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怀了孩子。”
卢圳元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平静来形容,而是隐隐透出某种尖锐、紧绷。
“住嘴!”他喊道,不愿听下去。
卢延笙两眼模糊:“爸爸,当时你和妈妈已经分居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离婚不过只是缺一道正式程序而已。但即便这样,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小孩会立刻接受爸爸有了和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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