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幼薇之前倒没瞎说,储秀宫确实是个好地界。宫道上,小顺子边走边夸,嘴里尽是漂亮话:
“这可不是奴才忽悠您,才人主子当真好福气。”
“储秀宫前朝才大修过,比别处都要敞亮。这会儿暑气重,您兴许不觉得有什么。等入了冬,就能咂摸出实打实的好处来啦。储秀宫里的地龙,烧得比哪儿都旺!”
画锦在府中服侍这些年,早就历练得八面玲珑,闻言立马接茬儿:
“听顺公公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说着,她又笑盈盈地递话:“只是不知,如今储秀宫里还住着哪位娘娘?”
“现下就住着一位薄容华,是去岁礼聘进宫的。”小顺子压低嗓门儿,跟说体己话似的亲热,“虽说离主位还差那么一丁点儿火候,但因为宫里娘娘少,上头便发话,将正殿先拨给她住着。齐总管也说,薄容华早晚要升上去的,这么着也省得再挪动。”
小顺子话音稍顿,又添了句:
“容华主子还算和善,不爱吆五喝六的,素日只往钟粹宫走动得勤些……”
他隐晦地提了一嘴,忙又转而说起别的:“才人住的是东配殿,那儿也是朝阳的好屋子,景致没得挑,清静又舒坦。”
钟粹宫?
方妙意心下顿时明了,薄容华是琳昭仪那头的。这本来是座硬靠山,可经过昨儿那场风波,如今倒难说了。
画锦听着,忍不住插嘴问:“顺公公方才提起,薄容华早晚要高升,莫非容华主子很得圣心?”
小顺子收了厚赏,正是知无不言的时候,四下瞅了瞅,才嘿嘿一笑:
“也不怕告诉姑娘,万岁爷虽不常进后宫,但逢年过节,或是遇上什么喜庆事儿,总会给宫里的主儿们晋晋位份。便是不赶中秋,年节底下想必也会有恩典。”
“万岁爷心里并非不惦记诸位娘娘,实在是前朝事忙,抽不开身……”
画锦听了,竟扑哧一乐,扭头对方妙意小声说:“小姐,这敢情儿好。就算不争那份虚头巴脑的热闹,安安分分熬年头也成!”
方妙意瞥了眼画锦,但笑不语。俗话说听话听音儿,小顺子嘴里那套“早晚晋升”、“年节施恩”的好话,翻过来调过去,何尝不是变着方儿在说,宫妃平日想见着皇上的面儿,难!
说话间,已行至储秀宫门前。朱红宫门大敞四开,里头隐隐有人声。
小顺子的差事到这儿就算交了,他停住脚,躬身笑道:
“才人主子,里头已经有人候着接您啦。奴才就先送到这儿,祝您往后前程似锦,事事称心!”
方妙意含笑谢过,又递过去个小银锞子,算是赏他嘴甜。小顺子顿时双眼放光,恭敬接过后,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下。
主仆二人迈进储秀宫大门,果见此地宽敞。正殿面阔五间,前出廊子,四面皆有抱厦。绕过影壁,便见东配殿廊下,早站着两个穿翠绿比甲、辫梢扎着红绒绳的宫女。
见她进来,小丫头们赶忙笑吟吟地迎上前,齐齐蹲身:
“奴婢给方才人请安,才人主子万福。”
方妙意叫了起,由她二人引着往里走。东配殿门外,还候着几个宫人。当中有位挽着发髻的宫女,瞧着年岁稍长些,穿戴也体面,想来是宫中掌事。
“才人吉祥。”
一路迎着欢喜脆生的问安声,方妙意提裙踏进门槛,抬眼打量起这方天地。
虽说是配殿,却也是三明两暗的格局,窗户上糊着高丽纸,透进来的光线柔和明亮。
屋里陈设雅致,条案上摆着汝窑花觚,里头供了几枝新折的芙蓉。靠墙一张螺甸镶嵌的罗汉榻,铺着大红金钱蟒靠背,很是喜兴。
知道新主子要来,宫人们已经提前洒扫过,只是干净归干净,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陈木味儿,显是有些日子没住人了。
“都起来罢。”
方妙意走到主位上落座,没急着立规矩,而是先将画锦引见给众人:
“这是我从娘家带进宫的侍女,名唤画锦,往后你们一处当差,彼此多照应些。”
“是,见过画锦姑娘。”
众人笔管条直地立在下首,个个儿面上含笑。这也是宫中规矩,当差的什么时候都不许哭丧脸儿,免得叫主子瞧见晦气。
“往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不妨先说说各自的名姓、来历,我也好认认大伙儿的脸。”
打头的太监闻言,立马上前回道:“禀主子,奴才名叫金玉满,蒙上头恩典,如今是咱们东配殿的领班太监。”
“奴才从前在古董房当差,经手过些瓶罐碗盏、字画玩意儿,略懂点摆放布置的门道。才人往后若要拾掇屋子、添置陈设,奴才或能帮着出出主意。”
金玉满说着,趴在花毯边上磕了个头,心却微微吊起来。新主子打量奴才,奴才们又何尝不是在心里揣摩主子?
其实甭管是先来个下马威,还是撒一把赏钱,都还算好应付。唯独这种面上不喜不怒,教人压根儿摸不透的,才最吓人。
“金玉满?”方妙意略微扬眉,命他起身回话,又笑道,“金公公名儿起得好,听着就瓷实,能镇得住场面。”
人活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个花团锦簇、金玉满堂么?这名的确是撞在了方妙意心坎儿上。
见主子脸色和霁起来,金玉满心中一喜,赶忙顺着话头,唠了两句吉祥嗑儿:
“才人您抬举!不瞒您讲,当初师父起这名字时就乐,说把奴才搁古董房里头正合适,成天在那些金啊玉的宝贝堆里打滚儿,兴许真能滚出个福气来。如今托您的鸿福,奴才可不就是跳到人前来了?这才真真儿是圆满啦!”
他这闷子逗得巧,既捧了主子,又表了忠心,还带出点幽默趣儿,殿里气氛也跟着松快起来。
金玉满心思一动,趁此刻时机正好,便存了几分试探地问:
“薄容华是咱们宫里的主位,才人待会儿可要过去请个安?
寻常人听到此处,大概就应下了,方妙意却说:
“这时候不上不下的,贸然前去反倒失礼。不如明儿个早些起身,先往正殿给薄容华请过安,再一道去坤宁宫觐见皇后娘娘。”
宫中办事最讲究一个随分从时,如今日头都快挂正当空了,若是相熟的串门子倒还罢,可她是头回拜见主位,又打着请安的旗号,就该赶一大早过去。半前不晌地乱撞,恐会扰人清静,也显得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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