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来往人群最热闹的时候，陆意扬坐在台阶上，他的脸上刮了大白，刚刚去卫生间洗了一下，也没怎么洗干净，头发上还是亮晶晶的发胶，廉价又香得刺鼻。
他捏着手机，感觉又被社会上了一课，他怎么这么不谨慎，但是反省完自己又开始在心里咒骂这煞笔公司，赶紧他妈的倒闭，这事儿他还要投稿，让大家都避雷。
但是想完了这些，他捏着自己的手指，感觉有点累。
他不想跟别人说这些，有点丢人，有点羞耻。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面有消息，那会儿在忙，没有看见。
三个小时断断续续的有一些消息：
【练完团了。】
【。】
【小5自己在看比赛】
【B哥想打solo】
【。】
【天要黑了】
下面就没有了，他估计去吃饭了，陆意扬的手指悬停在上面，半天，发送：
【在写论文，没什么事。】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嗯。】
【6老板：练团赢了吗。】
【给6老板打工：输了^ - ^】
【6老板：输了还笑。】
【给6老板打工：不是我的问题。】
除你以外，全员都有问题呗。
陆意扬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是别人都有问题，老子能有什么问题，草。
陆意扬抹了一把脸，起来拍拍屁股，刚刚难受的情绪消散下去一大半。
觉得这可能就是谈恋爱的好处，起码从前的陆意扬要为相同的事情难受得半死不活晚上都得锤床，现在就聊了几句微信又感觉好了一些，可能是忙完就能看见惦记，也可能是只需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自己就平复了。
陆意扬本来就想着忙完去给他买礼物的，折腾到现在，反而心情都没了。
不过从这而到他想去买礼物的那个商场只需要穿过一条地下步行街。
地下步行街这会儿六点多小摊贩已经多了起来，美甲的，烤肠的，香豆腐跟章鱼丸的香气飘来，陆意扬买了串鱼丸拿着吃，买了杯手打柠檬茶，路过了卖寄居蟹跟小金鱼的小摊，忙着看各式各样的摊位，又看见了前面有人正在遛气球。
气球有猫有狗有大象，各种小动物被按上了轮子，牵着绳子看起来像在遛自家的小动物，很抽象。
陆意扬过去花了十块买了一只对眼很蠢的大公鸡，像东北大花袄的配色，一堆动物里面它丑的别具一格。
陆意扬牵着大公鸡走，拍了一张照片。
【6老板：[图片]酷吧？】
又拍了一下小吃街。
【6老板：[图片]吃的好多，下次一起。】
他穿过步行街，就来到了商场。
沪宁这个地方人傻钱多，脑子没点毛病的不上这个商场来买东西。
一楼刚迈进来扑面而来的就是金钱的味道，抬头都是波浪曲线做成的看得让人眼花缭乱的穹顶，商场最显眼中庭搞了一艘破帆船在这里，这地儿的设计师就喜欢搞摩登跟艺术，每次来都弄很多看不懂的东西。
但是也有好处，别说陆意扬牵着一只假的鸡，就算他牵一只真的鸡在这里都没有人注意，可能是今日OOTD。
一楼抬眼看过去全是化妆品，他也不知道谈年缺什么，衣服裤子鞋的话他基地里就有不少，生活用品的话似乎也没什么缺的，边走边看也没挑选出来有什么东西值得买。
从化妆品区过来就是包包跟鞋子的专区，在前面就是首饰了。
陆意扬看着自己指圈上的戒指，觉得他一个打电竞的动不动要摘戒指这多麻烦，手腕上最好也别带配饰了，手表他好像有赞助，戴不了别的。
陆意扬逛了一圈都没看到有什么合适的，最后他的眼睛瞄上了——帽子。
谈年的出门总戴帽子，所以他的棒球帽渔夫帽有好几个。
帽子这玩意儿再贵也就那样。
陆意扬牵着一只鸡，试了几顶，感觉自己的脑壳比谈年的大，他的帽子好像还小一圈来着，男朋友是个公众人物的好处出来了，什么资料上网都能查到，比如他多高多重多大头围。
初夏配色的新款渔夫帽有点村，所以还是选了棒球帽，深灰扎染了浅灰，有点做旧，粉色的绣字小logo还是在帽檐底下的外侧。
这破帽子真不便宜，陆意扬拎着东西出来，又遇到了卖首饰的专区。
展柜的灯光打得恰好，让上面的珠宝熠熠发光。
陆意扬前进两步又倒退回来，那人家戴不戴那是人家的事儿吧，我送不送那不是我的事儿吗。
虽然不知道他多大指圈，但是项链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呀。
死抠的陆意扬今天刚损失了收入又要出血，感觉自己已经脑子不正常了。
他刚咽下去的鱼丸15块一串是当了冤大头，但是现在眼前这项链他却有点嫌便宜，最好能在小五左右的价格选一条。
陆意扬还一条腿搁在皮革椅上，拿着丝绒盒上的戒指一个个套看呢，忽然旁边有手指伸出来，指了一下一个素圈。
有病吧，你谁啊，还推荐起来了。
陆意扬挪开远了一点，反咬着手指感觉还是当戒指更好看，接着又在百度自己男朋友的指圈，怎么说什么都有，还有很多谈年打比赛的时候手的特写。
陆意扬放下试戴盒，“不知道要买多大的，下次他过来的时候试一试。”
SA说：“21号。”
“啊？”我都不知道你知道？陆意扬觉得有点离谱。
“那位先生，刚刚量的。”SA说。
陆意扬转过头去谈年正坐在他们的沙发上量完指围，翘着二郎腿正在喝店里的赠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拆掉了陆意扬的礼物袋的包装，把帽子戴上了。
连他泊在门口的鸡都已经坐在他沙发的旁边了。
他喝水的时候看见陆意扬回头看他，微微点头示意。
陆意扬敲了两下柜面，“过来试试。”
他伸着一只手，什么也不说。
“我还伺候你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陆意扬还是把刚刚自己选的几个给他在手上试了试，他的手又白又细，戴粗圈的反而没有戴细圈的秀气，但是细圈的就是没有什么特色，而且价格也就一般。
戴了一圈，陆意扬又犹豫上了，“你喜欢哪个？”
谈年捏了一个素圈，塞在陆意扬的手里，然后两只手慢慢地把他的手指卷起来。
像女朋友买小东西央求男朋友付款的动作。
陆意扬可太吃这套了。
“这个太便宜了。”陆意扬说，“你要不...”
他已经牵着鸡出去了。
跟他送自己的比起来确实价格差距有点大了。
但是知道了圈围，就可以再看款式再给他换，看他在门口等着，陆意扬也去付了钱。
陆意扬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自己戴呀。”
谈年示意自己一手牵鸡一手拿盒子两只手都在忙。
“你说你来干嘛呀，本来这都是惊喜。”陆意扬踢了鸡一脚，拽着他的手给他套上了。
“现在也是。”
“是什么呀，”陆意扬问，“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步行街照片。”
“我就给你发了张步行街的照片你就知道我在这商场？”
“照片方向是这里。”
“那你就能确定我在这儿？”
“没有。”
“那你怎么找的？”
“鸡在门口。”
“送你玩的。”陆意扬把鸡绳子套在他手上，“鸡是礼物，这些都是赠品。”
“谢谢。”
陆意扬跟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看他在喝自己喝剩下的半杯柠檬茶，“你没吃饭吗？”
“吃了。”
“哦，本来还想找你吃晚饭的，”陆意扬说，“算了。”
“吃了早饭。”
“.......”陆意扬说，“你还要讹我的晚饭吗？”
“预判很准。”
“我不想请你吃呢？”
谈年吸了一口陆意扬喝剩下的柠檬茶：“删你论文。”
二人上了车，陆意扬嘴上还在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当时对我客客气气的样子。”
劣质粉底没擦干净，这会儿额角跟手背都有点痒，有点发红，挠了两下，谈年看了他一眼，在停车场出口就往东走。
陆意扬所居住的大学城郊区在西边，东新区分明是他们的基地，这个商场靠近中央区但是偏东一些，这个点儿往西走主车道还要堵车。
“我、我回家啊。”陆意扬抓着车窗，“反了。”
“没反。”
“我是傻子吗。”
“下午去干嘛了。”
他一问，陆意扬一惊，要命，跟他说的是自己在学校写论文。
陆意扬眨巴了两下眼睛，“上班。”
陆意扬有一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消停得坐在副驾也不出声了。
但是咱就是也有自己的生活是吧，也不是每件事都是要汇报的吧？
陆意扬看见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可能是平常谈年对他的脾气太好了，很少能见到这样的表情，所以陆意扬心里有点儿微微的发怵，但是他也不至于我去上个班就生气吧？或者撒了个谎？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累不累。”
“还好。”
车厢里面一阵沉默。
陆意扬问，“你生气了？”
旁边的人说，“没有。”
“因为我撒谎吗。”
“不是。”谈年顿了下解释，“是你不高兴的时候没有通知我。”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陆意扬回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到底哪里被抓住他有什么不高兴情绪透露出来，他们不是很正常的还买了戒指，还开了玩笑吗。
“比如？”陆意扬疑惑地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嗓子哑了，微信步数很多，抽了好几根烟，裤子坐过台阶。”谈年说，“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陆意扬啧了一声真的服了，“那都知道是不高兴的事了，就不要提了。”
“我只能看见你高兴的时候吗。”
“那是人就有不高兴的时候啊，而且，而且你要忙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啊？”
就本来待一起时间就短，干嘛要讨论不高兴的事情啊？
陆意扬都有点急了，他本来还觉得他的本性跟臭毛病还要过一段再暴露。
谈年稳得像狗，还要沉默一会儿跟卡带了一样，要不是他在开车，陆意扬都想上去按快进。
“我没想跟你讨论。”
“所以？”
前方红绿灯，车辆停下，谈年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你有不高兴的时候，不应该通知我吗？”
“我通知你干嘛呀，”陆意扬说，“又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不要提了不行吗？”
他又卡带了。
但是红绿灯没卡带，车辆继续往前走。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陆意扬抱着胸，侧过头去要睡觉去了。
车辆继续往前行驶，却听见车内放起：「沟通是建立和谐家庭的基础，家庭成员之间应当保持开放的沟通渠道...」的广播。
“关了。”陆意扬说。
广播关了。
车里又变得安静。
陆意扬想起来从前一个跟他一起打游戏的胖子，他们一块儿从学校逃课，打了很多年的游戏，最开始打WATA就是他带的，但是陆意扬大概玩了几天就上手了，最开始自己网吧赛的时候都带着他一起打。
因为跟陆意扬家里面扯不上关系，他们的友谊也没人来破坏，那会儿打不了游戏了，有时候就找胖子瞎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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