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
扬州是个好地方，富庶又温柔，小桥流水，月下独酌，清朗明月，就连风里藏着的都是缠绵的江南情调。
可惜忙着赶路的林和并没有多少心思赏景，她的头脑此刻被更为重要的事情占据——她该如何同富清长公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说自己是重生之人？
不可。这话太过惊悚，就是白鸾若没有前世记忆，她也不敢贸然提及，更何况长公主这个“无辜”之人？
说林琅他狼子野心？
也不可。林琅如今是大昭名正言顺的皇帝，而长公主之念，林和却并没有把握。说这种话，委实有点授人以柄了。
一路上雨停了下，下了停，马车里的林和却无半分察觉。
前途渺茫啊，前途渺茫。她边拉开帘，将手伸出轿外，静静感受如绵春雨，边在心中叹。
天色欲晚，霞光笼着雾气，有一种朦胧美。
一直到车夫长吁一声，停稳马车，对坐在轿中的主仆二人恭敬说道：“福懿公主，到长公主府了。”
林和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拎起裙角跳下了车。
林琅故意让她大张旗鼓的下江南，怕不就是为了让她被贵族的繁文缛节限制，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成事。
烦！
真烦！
早知道上辈子就把他五马分尸了，尸首再各自藏在天涯海角，说不定这样他就能真的死去，再不敢重来一世了。
林和一边这样想，一边飞燕般轻巧踏过石板路，大步走进长公主府。她的身后，是宛如大梦初醒般跳下马车的忍冬。
“姑母，我到了！”
林和这样嚷着，推开了主厅的门，门里的长公主未见她人，先闻她声，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对林和短暂露出一个笑。
长公主已不年轻了，细纹已不知在哪个夜悄然爬上她的眼角。衰老是不可避免的，对于人。
“累吗？我叫嬷嬷带你下去休息，房间已经备好了，你好好洗漱一番，先睡一觉……”
林和打断了长公主的絮叨，只是用一双眼睛略带探究的一眨不眨盯着她瞧。
“姑母，你怎么了？”
长公主还是笑：“什么怎么了？叫你休息也有错啊。”
“姑母难道不想知道我宁可千里迢迢日夜兼程也要回扬州，所为何事吗？”
一听这话，长公主便知道，她今夜是劝不动林和去睡了。她使了个眼色，下人们纷纷退下，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远道而来的忍冬。
林和好容易忍到屋内只剩她和长公主二人，再耐不住性子，一把抓过桌上长公主的手，两只手钳子般紧紧握住：“好了，人都走了。姑母要是有话，现在可以同我说了吧？”
长公主轻轻摇头：“我不急，倒是你非要从大昭回来做什么？”
林和把嘴绷成一条线，并不说话。
她该说什么？
她来肯定是为了搬长公主当救兵，可现在的她说的话，长公主真的会信吗？
长公主凭什么会相信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何况这个公主和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还是一母同胞。
林和在心里叹气，过了许久，她才下定决心，回道：“其实我……我是重生之人，我活过两世。”
出乎她所料的是，长公主并没有因为这事惊讶，或者以为她发了疯，只静静看着她，回了声“嗯”。
奇了，长公主居然没骂她痴心妄想，就这么相信了？
她还以为她要花好大力气才能让长公主信她呢。
长公主显然看出林和心中所想。
“不用怕，我活得足够久，人活得长了，奇闻怪事也就见得多了。”她突兀嗤笑一声，“我少时，母皇也向我说过，她是重活之人。”
此话一出，惊起林和心中千层浪，她变了脸色，不禁喃喃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身上也流着母皇的血啊。”
林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是呀，她和林琅身上流着的不都是女帝的血吗？
长公主见林和惊讶，也不多说什么，只静静伸出手，给她斟了一杯阳羡茶。
“尝尝？这新茶滋味倒不错，要不是白鸾她待得太远，我都想给她也寄些了。”
林和双手接过长公主递给她的茶，捧着一饮而尽，一杯茶下肚，这才像鸟儿回巢一般，镇定下来。
她调笑道：“阿鸾？那她估计没有口福了。”
林和把茶杯放到桌上，想了又想才缓缓开口。
“我上辈子亲手杀了林琅。谁叫他敢把歪心思动到阿鸾身上？我没错。”
长公主微微一笑：“对，你做的很好。”
“你不生气吗？我杀了林琅，我驭吐蕃入上京，我引狼入室。我才不在乎上京是吐蕃还是大昭的，我只要复仇。”
“凭什么林琅害死阿鸾后还可以安稳无事，继续做皇帝？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害阿鸾，我定叫他血债血偿。不，才不要血债血偿，我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我要让他亲眼目睹最爱的人的死。”
说到最后林和已经不是说出来，而是吼出来，她吼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恨不得把一颗心都呕出来为止。
然后，她忽然笑起来，笑得悲凉，笑得沧桑，笑得脸上流过两行清泪。
她问长公主：“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怕？”
长公主避开林和的视线，像是在安慰她，又像不是。
“是有点。”
什么叫有点？怎么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啊。
林和有些不满意的仰起头，一动不动就那样盯着长公主看，看得长公主叹息一声。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是有人敢动观夏，我也会这样做的。”长公主见林和依旧瞪着两只葡萄似溜圆的眼，神秘一笑，“你不知道观夏是谁，对吧？”
“白鸾的娘，也是我此生生死不离的挚友，她姓梅名观夏。”
林和并不记得白鸾她娘。白鸾娘死得早，她又比白鸾年纪小，对于旧人旧事，并不清楚。
她只问了长公主一个问题。
“你们很要好吗？”
“很要好，非常要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文，一起习武，她武练得并不好，常常钻空子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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