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牛奶甜腻的味道，宋高旻单手拎过一个椅子，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他将原本为徐行拿的毯子随意搭在自己腿上，看向对面的郑旼贤。宋高旻坐的位置，使他正好对着徐行和郑旼贤中间的抱枕。
接着，他像是才发现桌上的牛奶似的，伸手取过，自然地轻啜一口。
“牛奶？还是热的。”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味道不错”
郑旼贤脸上的笑意细微地僵了一下，身侧的手无声握紧。
“我喝错了？”宋高旻这才恍惚般看向徐行，歉意浮在表面，眼底却是波澜不惊，“不好意思，待会儿给你热杯新的，我还以为是郑旼贤的。”
【不是，男四和男一熟到这种程度吗？】
【前面的，你太愚钝了，一看男四和女四就是X】
【不是，我们狗男就这样偷偷藏不住】
徐行静静看着他表演，那幅故作轻松的外表下，是她曾经熟悉的、每当他看见她与其他异性靠近时，便会露出的敌意和酸涩。
宋高旻像只紧绷的猫，炸起无声的毛。
“下面在聊什么？”郑旼贤将视线转向宋高旻，笑容重新变得得体，“不过看你今晚兴致缺缺的样子？”
“没什么事，”宋高旻回了一个同样完美的微笑，只是故意顿了顿，“只是聊些琐事，倒是你们...”
“我没打扰到吧？”
徐行抬眼看向宋高旻，她眼中有些他难以读懂的情绪，或许是警告，或许是淡淡的不悦。但此刻他顾不得细究，或者说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细究。
“没聊什么。”徐行声音淡得像在读一段无关的说明文字。
“是吗？没打扰到就好。”宋高旻点点头，交叉的手指收紧，疼痛让他清醒，提醒自己要扮演好一个角色，一个已经放下、毫不在意的前任。
“毯子给你吧，”宋高旻将自己腿上的毯子递给徐行，上面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露台也挺冷的。”
见徐行迟疑，他笑了笑，语气刻意轻快：“我不冷，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徐行终究接了过去，毯子展开盖在腿上时，那份属于宋高旻的温度与她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在她倾身调整毯角的瞬间，宋高旻注意到徐行自己的手机。那是他们在一起时，宋高旻买给她的手机壳，她还用着。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在宋高旻的眼中挣扎着闪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黯淡吞没。
“你说的那个展，”徐行自然地转向郑旼贤，手臂轻轻搭在中间的抱枕上，身体微微偏向他的方向，“具体是什么类型的？”
宋高旻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动，似乎因为风有些大吹的头痛，他垂头佯装整理袖子，将自己的袖子挽起又抚平。
“是毕加索时期的主题画，我刚好有两张门票。”郑旼贤眼中映着露台的暖光，目光灼灼地看着徐行。
宋高旻手里的牛奶已经冷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他需要一个话题，一个合理打断这场缓慢凌迟的理由。
“你说的是滨海路的那个画展吗？”宋高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印在他故作轻松的脸上，“听说大部分都是毕加索风格地临摹，甚至有些只是概念模仿。”
“模仿？”徐行问。
“嗯，不少当代作品，”宋高旻换了坐姿，膝盖不慎撞到了桌腿，疼得他呼吸一滞，“展方只是借来了一幅毕加索的画，剩下的也都是借题发挥。”
他看向徐行，用他们之间曾经最熟悉的，讨论艺术时特有的共鸣语气：“你知道的，像现在挂羊头卖狗肉的画展也不少。”
徐行皱起眉头，她认出了这种语气。那个曾经深深嵌入她生活的宋高旻，正试图用过去的默契，在她划清界限后，试图撬开一道缝隙。
郑旼贤的笑容淡了些许，但依然保持着风度：“但毕加索的画现在确实也不好借。”
宋高旻重新挽下袖子，感到一阵短暂而虚假的胜利感，他成功的打断了他们的独处，并可能打断了两人明天可能会有的约会。
但他错了。
徐行接下来的话语气平淡，却精确地戳破了他的幻觉，她轻轻向后靠向沙发，对郑旼贤说：“没关系，我也想去看看现代美术对毕加索风格的诠释。”
然后她转向宋高旻，语气温和却疏离：“没想到我和郑旼贤的爱好上还挺有共鸣，看来你对这类展览似乎不太感兴趣。”
“我和郑旼贤”
这段话像是一块冰猝不及防滑入宋高旻的衣领，他突然明白，自己所有的算计和观察，那些他以为捕捉到的细节，都是他误读了这份早已失效的关系。
更让他心悸的是，当他看向郑旼贤时，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理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平淡的洞悉。
郑旼贤看穿了他那些针对的言语，以及言语背后的颤抖。
“是吗？”宋高旻听见自己说，声音远到像是随着海风传来。
露台上点亮的落地灯投出温暖的黄色光晕，三个人的影子在桌面上重叠。
宋高旻突然想不起来十分钟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收拾好情绪，整理好自己有些哭红的眼睛，又是怎样在看到郑旼贤走向露台放下牛奶，选择推门而入，横插入这场话局。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是如此赤裸，所有未死的爱意，尖锐的敌意，所有的伪装，都似乎变得无处遁形。
宋高旻唯一做的，就是挺直背脊，维持微笑，将那一闪而过的脆弱，迅速掩盖在更深的平静之下。
指尖再次收紧，久久没有松开。
徐行没了再继续话题的精力，这场三人的对话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像海水般没过胸口，她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了。”
将毯子堆在沙发上，她朝门口走去，路过宋高旻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留下一句平淡的话：“牛奶不必热了，我晚上不喝。”
门在他身后合上，露台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以及两个男人之间无形弥漫的缄默。
这种沉默如有实质，挤压着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
【天哪，好修罗场】
【但我觉得狗男不太在乎女生的感受了，明明女四也没和男一聊什么，一上来就剑拔弩张】
【前面的，我赞同】
还是郑旼贤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你还用卫生间吗？现在不用的话，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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