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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小说:

玉阶怨

作者:

Nihilens

分类:

穿越架空

五月廿七,夏至已过。

京城连下了三日闷雨,天地间湿漉漉一片。忠顺王府的屋檐上青苔斑驳,檐下悬着的雨帘滴滴答答,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泛着黏腻的水光。

伊凡的值房在王府西角,是个一进的小院。院中那株老梅早已谢尽,只剩下墨绿的叶子,在雨幕里沉沉地垂着,偶尔一阵热风吹过,叶片翻转,露出苍白的背面,像一张张失血的脸。

屋里门窗紧闭,闷热得像蒸笼。

伊凡坐在榻沿,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是北镇抚司特制的短刃,精钢锻造,刃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盯着那刀刃,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天了。

伊凡闭上眼,想起白日缀锦轩里的情景。

世子闭着眼,不再看他。那姿态,是彻底的拒绝,是永久的放逐。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传唤,不必再来。”

这话像烧红的铁钎,扎在他心上,烫得他血肉模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的一枚旧银锁上——那是他七岁入府时,世子给他的。银锁很小,雕着简单的如意纹,因常年摩挲,边缘已磨得光滑。

他拿起银锁,握在掌心。金属被体温暖得微温,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冰凉。

十三年了。

四千七百多个日夜。

他像个影子,跟在世子身后。看她笑,看她怒,看她痛,看她一日日把自己熬干。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守着,忍着。

忍到心碎,忍到发疯。

今日斐兰度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心病还需心药医。可伊佥事的心药……怕是一辈子也吃不到了。”

是啊,吃不到。

因为那味药,是世子。

是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伊凡笑了,笑意苍凉。

他放下银锁,解开腰带。月白薄绸锦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他一件件脱去,直到赤身裸体。

烛火跳跃,照着他清瘦却精悍的身躯。肩上、背上,有几道陈年旧伤——都是替世子挡刀留下的。最深的在左肋下,三寸长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永远爬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下身。

那处器官安静地垂着,平凡,却也是他作为“男子”的象征。

可他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男子”。

他只想当世子的影子,当她的刀,当她的盾,当她……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可世子不信他。

因为他是“男子”,因为他有欲望,因为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那如果……他不是“男子”了呢?

如果他把那些欲望的根源剜去,把那些“不该有”的可能彻底断绝——

世子会不会信他?

会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身边?

伊凡握紧匕首,刃口抵上小腹。冰冷的金属触到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大雍律》里的条文:“私自净身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可那又如何?

比起被世子放逐,死又算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

刀锋刺入皮肉。

痛。

尖锐的,撕裂的,几乎要让人晕厥的痛。

鲜血涌出来,温热,粘稠,顺着大腿流下,滴在青砖地上,一滴,又一滴,在闷热的空气里迅速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伊凡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他颤抖着,摸索着,找到那两粒肉丸——那是欲望的根源,是“男子”的象征,也是……他与世子之间永远的隔阂。

刀刃划过。

更剧烈的痛楚袭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身体里搅动。他闷哼一声,几乎要倒下,却强撑着,用另一只手扶住桌沿。

烛火在眼前晃动,渐渐模糊。

他看见世子的脸。

八岁那年,她在石榴树下练剑,回头对他笑,眉眼弯弯:“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杀人,手在抖,他握住她的手,说:“臣在。”

十八岁那年,她在北镇抚司审犯人,咳出血,他跪在她脚边,递上手帕。

一幕幕,一帧帧。

像走马灯,在眼前旋转。

最后定格在今日,缀锦轩里,她闭着眼,说:“你走吧。”

不。

他不走。

死也不走。

伊凡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他颤抖着,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更甚。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缠紧。

血渐渐止住了。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大口喘气。身下一片狼藉,血污浸透了布条,在地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药粉混合的怪异气味。

热。

闷热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热。

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心里。

可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雨后的海面,死寂,却安宁。

他不再是“男子”了。

不再是那个对世子有“不该有”心思的伊凡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她的刀,她的盾,她的……奴才。

这样,她该信他了吧?

该让他留在身边了吧?

伊凡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混着血,混着汗,混着这十三年的痴,十三年的妄。

窗外,雨又下大了。

翌日清晨,雨停了。

日头从云层后露出来,毒辣辣地照着湿漉漉的庭院。水汽蒸腾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王府里的下人早早起来清扫积水,扫帚刮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黏腻的声响。

双瑛和檀云寅时三刻就起了。

这是她们入王府的第七日。七日来,除了第一日见过世子一面,之后再未得见——世子以“静养”为由,闭门不出,连萨林都难近身。

倒是王妃李氏,每日传她们去请安。

今日也不例外。

双瑛对镜梳妆,镜中的女子圆脸杏眼,模样讨喜,可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疲惫。她拿起胭脂,在唇上点了点,又在腮边匀开,这才有了几分气色。

“姐姐今日抹得艳了些。”檀云从镜中看她,声音轻柔。

双瑛手一顿,淡淡道:“王妃喜欢鲜亮颜色。”

檀云不再说话,只默默簪上一支素银簪子。她生得清秀温婉,穿一身月白薄绸比甲,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耳房。

天闷得厉害,连风都是热的。廊下的积水还未干尽,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走到正院时,辰时刚过。

王妃李氏已在花厅里了。她今日穿了身绛紫缠枝牡丹纹薄绸褙子,头戴点翠大凤钗,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缂丝团扇,面色端肃,不怒自威。

花厅里还站着几个嬷嬷,都是李氏的心腹,个个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双瑛和檀云走进来,在厅中跪下:“奴婢给王妃请安。”

李氏没叫起,只慢慢摇着团扇。扇出的风是热的,在寂静的花厅里带不起一丝凉意。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抬起头来。”

两人依言抬头。

李氏打量着她们,目光像刀子,一寸一寸刮过她们的脸。从眉眼到唇鼻,从发髻到衣领,看得仔细,看得挑剔。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她缓缓道,“模样是周正。可这规矩……似乎还没学全。”

双瑛心中一紧,垂下眼帘:“奴婢愚钝,还请王妃教诲。”

“教诲?”李氏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本宫可不敢。你们是太后赐给世子的人,身份尊贵,本宫哪敢教诲?”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连旁边的嬷嬷们都低下了头。

檀云咬了咬唇,轻声道:“王妃言重了。奴婢们既入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人,自当守王府的规矩。”

“哦?”李氏挑眉,“那你说说,王府的规矩是什么?”

檀云顿了顿,道:“忠君孝亲,尊卑有序,各守本分。”

“说得好。”李氏放下团扇,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那本宫问你,你们的本分是什么?”

“伺候世子,照顾起居。”双瑛接话。

“怎么伺候?”李氏俯身,盯着双瑛的眼睛,“夜里值夜,端茶递水,更衣沐浴——这些,你们都做了吗?”

双瑛脸色一白。

她们入府七日,连世子的面都少见,更别提“伺候”了。

“看来是没做。”李氏直起身,声音转冷,“既然没做,那便是失职。失职,就该罚。”

她转身坐回椅上,对旁边的嬷嬷道:“李嬷嬷,教教她们规矩。”

李嬷嬷应声上前。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她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紫檀木的,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伸手。”李嬷嬷冷声道。

双瑛和檀云对视一眼,缓缓伸出手。

李嬷嬷举起戒尺,“啪啪”两声,重重打在两人掌心。

戒尺落在皮肉上,声音清脆。双瑛咬紧牙关,没出声。檀云却疼得轻哼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这才一下,就受不住了?”李氏慢条斯理地摇扇,“宫里没教过你们,主子罚,要谢恩吗?”

双瑛深吸一口气,叩首:“谢王妃教诲。”

檀云跟着叩首,声音发颤:“谢……谢王妃教诲。”

李嬷嬷又举起戒尺。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又重又狠,打在掌心,很快便红肿起来。双瑛的掌心破了皮,渗出血丝。檀云已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花厅里只有戒尺的脆响,和两人压抑的喘息。

打了二十下,李氏才摆摆手:“罢了。”

李嬷嬷退下。

双瑛和檀云跪在地上,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她们不敢动,不敢出声,只垂着头,等着接下来的发落。

李氏放下团扇,声音温和了些:“知道为什么罚你们吗?”

“奴婢……不知。”双瑛低声道。

“因为你们忘了本分。”李氏缓缓道,“太后把你们赐给世子,是让你们照顾世子,不是让你们窥探世子。可你们入府七日,做了什么?往缀锦轩送东西,往厨房打听世子的饮食,往浆洗房问世子的衣物——这些,都是谁教你们的?”

双瑛浑身一颤。

她们确实做了这些。太后有命,要她们监视世子的一举一动。可她们做得很小心,很隐蔽,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李氏继续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若再让本宫发现你们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王府有王府的家法。到时候,可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这话说得明白。

双瑛和檀云叩首:“奴婢谨记。”

“记住就好。”李氏摆摆手,“下去吧。今日起,你们不必再来请安了。好好在耳房待着,没有传唤,不得随意走动。”

这是要软禁她们。

双瑛心中一沉,却不敢辩驳,只能应声:“是。”

两人起身,踉跄着退出花厅。

走到院中,热风一吹,掌心的疼痛更甚。檀云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姐姐,我们……我们怎么办?”

双瑛看着红肿的掌心,眼中闪过狠色:“等。世子总会见我们的。”

“可王妃她……”

“王妃是王妃,世子是世子。”双瑛低声道,“太后既然把我们赐给世子,世子就该管我们。今日这顿打,不能白挨。”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你看着吧,这事……没完。”

午时刚过,缀锦轩里来了人。

是伊凡。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薄绸锦袍,面色苍白如纸,走路时脚步虚浮,显是伤势未愈。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竹。

萨林守在书房外,见他来了,绿眸一凝:“伊佥事,世子不见客。”

“我有要事禀报。”伊凡声音沙哑。

“世子吩咐了,任何人不见。”

伊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看不真切。许久,他缓缓道:“那劳烦萨侍卫通传一声,就说……伊凡已非‘男子’,请世子放心。”

萨林一怔。

这话说得古怪,他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可看着伊凡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萨林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

“去通传吧。”伊凡打断他,“世子会见的。”

萨林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了书房。

片刻后,他出来,脸色复杂:“世子让你进去。”

伊凡点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里,萧道煜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看。她今日穿了身玄色薄绸常服,长发未束,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琥珀金色的眼睛看向伊凡。

那眼神很冷,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你已非‘男子’?”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伊凡跪在地上,叩首:“是。”

“什么意思?”

伊凡直起身,解开腰带。月白薄绸锦袍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他继续解,直到露出腰腹——那里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迹。

萧道煜瞳孔骤缩。

“昨夜,臣自宫了。”伊凡看着她,一字一顿,“从今往后,臣不再是‘男子’,不再有那些不该有的欲望,不再会让世子……为难。”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今日吃什么菜。

可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萧道煜耳边炸开。

自宫?

私自净身,杖一百,流三千里——那是死罪!

他疯了?

不,他早就疯了。

从十三年前,跟在她身边那天起,就疯了。

萧道煜盯着他腰间的布条,盯着那暗红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说什么,想骂他疯子,想问他值不值得,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心,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她几乎窒息。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发颤:“为什么?”

“为了向世子表心意。”伊凡看着她,眼中一片赤诚,“臣说过,会一直陪着世子。生也好,死也罢,臣心甘情愿。可世子不信臣,因为臣是‘男子’,因为臣有欲望。那现在……臣不是了。”

他往前跪行几步,直到书案前,仰头看着她:“世子,信我。从今往后,臣只是您的刀,您的盾,您的奴才。再不会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再不会让您为难。”

萧道煜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有痴,有妄,有疯狂,可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

他是真的。

真的为她自宫,真的为她断了后路,真的……愿意为她去死。

可她呢?

她配吗?

一个活在谎言里的怪物,一个寿数有限之人,配得上这样的赤忱吗?

萧道煜闭上眼,胸口一阵窒闷。腹中的疼痛又开始了,像有只手在里头绞。她咬紧牙关,强忍着。

“起来吧。”她终于说,声音疲惫,“把衣服穿好。”

伊凡依言起身,穿上衣服。动作很慢,很艰难,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是伤口疼得厉害。

萧道煜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悲哀?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伤怎么样了?”她问。

“无碍。”伊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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