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允觉得这一幕可真荒唐，这苏府难道就只有苏老爷子一个主子？
他不在，全府的重担全压在一个管家身上，这年头打工人都得替主子操心府里的发展了？
“来，我先扶你起来。”
孟安允睨着眼前年过半百的管家，说他偷盗是自己不对，可他实在禁不起诈，本计划找账本的，现在因为他这一套儿丝滑的跪叩动作，自己还真要在此花些功夫了。
她不会因为他这般求情就贸然改变自己的计划，却会给他该有的尊重。
她扶着管家起身，无视谢不周在自己身后朝他放冷箭，端起桌上的茶壶一摇，补满了他手中半撒出去的茶水。
“苏管家，我要提醒你一句，给旁人保守秘密可不是个好差事。”她靠在椅子上悠悠启唇，盯着管家又被自己吓得手抖、拿不稳的茶杯冷笑。
“我给你个减轻罪行的机会，说！苏府与十四年前柳府的灭门之案有没有关系？”
管家被她这句话惊得心脏瑟缩一疼，他当下遍体生寒，孟安允瞧着眼前如同丢了三魂七魄的管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那因栽赃产生的愧疚瞬间消失。
苏府和柳府如今是百姓公认的大族，柳府早在十四年前就被灭门的消息她藏得很好，并没有早早给百姓发公告，一来是不想引起百姓的恐慌，二来是觉得柳府被灭的蹊跷。
这些年苏府仍与柳府正常来往，到底是装得过于单纯，还是与对方狼狈为奸，她这不就知道了嘛。
孟安允等不到管家的回话，就起身朝他走去，可直到她站在人面前，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魇着了。”谢不周沉声道，墨色的眸子里似乎还含着杀意。
“当真是不冤枉啊，还没问呢，就成这样了。”她扶额，侧头过去刚好捕捉到少年来不及收起的心思。
孟安允瞧着他瞬间变换的无辜样儿，到嘴边的质问被憋了回去，只扯着嘴角苦涩一笑，谢不周没看懂，根本不知道自己后面要经历什么。
“来人，将一切可疑之物全部从后门搬回县衙，既然无人拦，那就让苏老爷子回府后亲自来县衙讨！”
与来时一样，他们回去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的，孟安允很满意自己的战果。
县衙大门外的层层台阶下，坐着一个小姑娘，她支着脑袋在看天上变换的云彩，微风吹起她的发梢，静美的模样让人心都安了不少。
她听见箱子碰撞的声响，先是一凌，待看清来人，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大人！”
孟安允笑着冲她挥挥手，等她蹦到自己面前，问道：“怎么在这儿等啊，不是说自己有事忙？”
云娘吐着舌头嘿嘿一笑，“忙完了，不想打扰大人的计划，就在这儿等了，我想大人一回来就看到我。”
两人说着话并排往回走，将后面的队伍甩得远远的，云娘亲昵得挽着孟安允的手臂，说：“大人，之前你让我看着王珊她娘，我半道被其他事绊住，所以给忘了。”
她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失责，孟安允被她的话击中了记忆，她才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她还活着？”孟安允问，她知道云娘会先去解决问题再来找自己，如果发生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嗯，她好好的，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她，我还问了夜里巡逻的衙役大哥，说是没遇到黑衣人来灭她的口。”云娘如实说道。
孟安允顿时定在原地，云娘忙问：“大人？怎么了？”
“云师爷，她说谎了！”这是肯定。
云娘仔细回忆着食铺开业那天的每一处细节，从婆子倒地到她追出去送钱，再到她将婆子和蒙面男带回食铺，再到婆子指认……
“她不是苏府派来捣乱的！”云娘压着嗓子惊呼，还转着脑袋观察着四周。
见自己的声音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又问：“那是谁啊？那个蒙面男当时说了‘司’，可我们县里没有司府啊。”
“走，我们去正堂说。”
两人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等到正堂的时候，就见摆了满地的箱子，无处下脚。
谢不周正拿着一个账本皱着眉头翻看，风霄在整理箱子，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风玄都在，他在为主子准备笔墨。
“怎么了？问题很多吗？”孟安允心中顿感不妙。
谢不周应声抬头，见是她，舒了眉头，捏着账本的手特意凹了个好看的角度，他薄唇轻启，却说出让孟安允警铃大作的话。
“苏府果真没钱。”
“连周转的银钱都没有吗？”孟安允扶着椅子上的把手，靠着谢不周身侧坐下。
“没有。”
“啊！这怎么可能，他那么大一个府，现在比我们县衙都穷？”云娘根本不相信，可账本就在这，铁证如山。
“近期那些以苏府名头所做的事，怕全是替旁人背了锅。”谢不周说，背锅这词他还是跟孟安允学的，觉得此刻极为应景。
孟安允接着他的话头，反驳道：“苏府确实是顶级背锅侠，可我并不觉得他冤枉。”
谢不周问：“是因为柳府？”
云娘在一旁听到敏感词，立马扭头看了过来，柳府？怎么又跟柳府有关？她感觉自己脑袋突然变得好重，耳旁还会嗡嗡作响。
“云娘。”
孟安允注意到她的变化，温声唤回她的理智，虽然不想让她再面对这些，可事实就是这般残酷，不能因为接受不了就逃避。
“苏府和柳府灭门之案有关，是今日从苏管家那里得知的。”
“还有呢？”
刚问出这句话，云娘就后悔了，她知道她家大人对自己说话从不说一半的，那现在这样怕是只得到这些信息。
“那管家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审。”
孟安允抬手拦住要走的云娘，说：“他惊吓过度魇着了，现在感觉有点傻，问不出什么。”
云娘哼了一声，反问：“他还魇着了？这是做了多大的坏事吓成这样。”
孟安允见谢不周仍拿着账本，弯腰低头看过去，问：“苏府是什么时候没钱的，能看出银钱流向吗？”
谢不周蘸了墨水拿起笔开始圈圈画画，随即说道：“大概月余前……”
“是我刚上任那段时间吗？”
“嗯，那段时间苏府貌似发了一笔大财，却迅速流失，这中间不足五日。”
孟安允想起苏府老仆塞给自己那沉甸甸的荷包，那时苏府是发财的时候。
“连同苏府这么多年的底蕴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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