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逼仄的山洞里,唯有一簇篝火散发着余光,照得石壁的轮廓忽隐忽现。
“滢滢!”
缥缈悠远的呼唤那样熟悉,迷雾渐渐退散,李兮滢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顾凌的身影。
她朝着顾凌飞奔过去,却猛地被人从身后绊住了脚步。
心下一颤,自梦中惊醒过来。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薛硕冷峻的一张脸,她慌忙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此刻,她身上穿着的是薛硕宽大的衣裳。发髻凌乱,脂粉斑驳,落在外人眼里只道二人定是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身后,顾凌见到薛硕将李兮滢搂在怀里的这一幕,眼底猩红翻涌,冲动之下拔剑刺了过来。
薛硕抱着李兮滢闪身避了开去。
顾凌还要再刺,王通拦住了他。
“薛硕,你对滢滢做了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话一旦问出口,就如同揭开了遮羞布,让人再想掩饰都不能。
再次见到顾凌恍若隔世,李兮滢心中酸楚,不由得红了眼。
她想要挣脱薛硕的钳制,奈何薛硕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坚硬如铁,任她怎么都挣不脱,急得她几欲落下泪来。
她也终于明白薛硕口中说的好好谋划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就是他的计划。
让顾凌亲眼瞧见她和薛硕在山洞里苟*合吗?
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本侯救了滢滢,是滢滢自愿以身相许报答本侯的救命之恩,顾中郎有意见?”
他这话说得老实不客气,挑衅意味十足。
“胡说八道!”
顾凌怒极又要提剑刺过去,王通死死拽住他,口中劝道:“顾郎君莫要冲动。”
“滢滢,我要听你说。”顾凌脊背绷得很直,极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怒火,猩红着双眼看向李兮滢。
李兮滢用力挣了挣,终于从薛硕怀里挣脱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翩然若蝶向顾凌飞奔过去,径直扑进了顾凌怀里。
“凌哥。”她温声轻唤。
“滢滢。”顾凌抱紧她,感受着她的温度,漂浮不定的一颗心这才寻到了归处。
二人紧紧相拥,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二人完全忽略了薛硕投来惊怒又嘲讽的眼神。
既已脱离薛硕的禁锢,李兮滢就不会再受他摆布,他的那些痴心妄想终究化作泡影。
而薛硕似乎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李兮滢要反悔。
片刻后,李兮滢从顾凌怀里稍稍退开了些,回头看向薛硕的眼神不再有一丝温度。
她说:“是侯爷救了我,刚刚他是在跟凌哥说笑的,凌哥你别怪他。”
顾凌揽在她腰上的手没舍得松开,视线稍转,这才重新审视薛硕。
“多谢侯爷救了滢滢。”道谢的语气十分冷硬。
若不是听了李兮滢的解释,他当真就要生出误会来。
薛硕只看着李兮滢,四目相对,他眼神无波,嘴角却扯出一抹恶劣的嘲讽
“滢滢,你要过河拆桥?”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只有他和李兮滢能听懂。
李兮滢心头一紧,面上虽故作镇定,可心里难免担忧薛硕会将一切说出来。
她缓了缓才开口:“救命之恩自不敢忘,不过侯爷是我的妹夫,你我也算是一家人,相信侯爷断不会挟恩以报。”
嘴上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牵制薛硕,既然已经知道薛硕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她断然不会让自己妹妹跳入火坑。
薛硕气极反笑。
小妮子琵琶别抱,还敢出言威胁他,那就走着瞧好了。
他的眼神太过吓人,李兮滢不自觉地往顾凌身侧靠了靠。
“滢滢你还能走吗?”顾凌牵住她的手,心疼地问她。
李兮滢虚弱地摇了摇头。
“那我抱你下山。”顾凌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就走。
李兮滢不顾众人反应,双手环上他脖颈,将脸埋入他胸膛,任由泪水浸湿了他衣襟。
她真的很想顾凌,分别了三个多月,她一度以为顾凌出了意外,好在老天保佑,让顾凌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她一面感激老天垂怜,一面又恨老天捉弄。顾凌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可她清白已失,他们还能回到最初那样吗?
薛硕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可笑他终日打雁儿,竟是让雁儿啄了眼。
他就不该相信李兮滢会嫁给他的那些鬼话。
——
花朝院里。
李府等人围在床榻边,担忧地看着府医给李兮滢诊治。
“如何了?”李岱皱着眉头问道。
府医捋了捋胡须,缓缓作答:“小姐是受了惊吓,心神不稳,老夫给开些安神滋补的药方,只需好好歇息两日便可无碍。”
众人听了总算放下心来。
“滢滢,那你喝了药后好好歇息,我明儿再来看你。”顾凌紧紧握住她的手,口中在道别,脸上却恋恋不舍。
“好了贤侄,既然滢滢无事,你也该回去回禀你爹娘,再好好地歇一歇,这两日着实是辛苦你了。”李岱喟然一叹,语重心长地劝解了顾凌一番。
话已至此,顾凌也不好留下。
正要起身离开,李兮滢却不放手,顾凌诧异地看她。
“爹,女儿有话要跟凌哥说。”李兮滢征求的眼神望向父亲。
李岱神情微怔,视线在女儿脸上凝了片刻,终是同意了,“那你们聊。”
转身之前又叮嘱一句:“别聊太久了。”
在他示意之下,屋里所有人一齐离开。李澄雪一步一回头地看了看胞姐,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门被轻轻掩上,室内安静得只余二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滢滢想跟我说什么?”顾凌笑着看她,眼里的柔情如故,却将担忧深埋心底。
李兮滢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眉目镌刻在心里。
沉默良久,她轻启檀口,声音仿佛低到了尘埃里:“我已经…不是清白身,你还会愿意娶我吗?”
话说到最后,因着顾凌乍然僵住的笑容而愈渐低哑。
她唇角溢出一抹悲凉的笑,明知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愿意娶个失了名节的女子,可她仍是抱有一丝期望,终归顾凌待她是不一样的。然而此刻见了他的反应,心口如同被刀绞一般疼得呼吸都跟着钝痛。
“他是谁?”三个字从齿缝里溢出,顾凌咬牙咽下喉头腥甜,攥着李兮滢腕子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要刀人的戾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良谦逊。
李兮滢疼得蹙眉,只苦笑着摇头。要她将原本就未曾愈合的伤疤剥开已经很痛苦了,她不想再回忆起那些血淋淋的过程。
那会让她痛不欲生。
“是薛硕?”
顾凌早该想到的,冲进山洞里撞见的那一幕早已经刻入他的脑海。尽管李兮滢事后解释了,可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薛硕眼里对自己未婚妻的占有欲丝毫不加以遮掩。
亏他还把薛硕当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没曾想,薛硕却在背后觊觎他的未婚妻。
他不过是迟了半天,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
他又恨又悔,恨不得手刃薛硕以报夺妻之仇。当着李兮滢的面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一来不愿让李兮滢为难,二来也是怕吓着她。
“你别问了好不好?”李兮滢痛苦地捂住脸,泪水自指缝流出。
顾凌扯出一抹笑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揽李兮滢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我不问了,只要滢滢平安归来就好。”
“对不起…”
她将脸埋在他胸膛,双肩颤抖。
顾凌心如刀绞。
明明不是李兮滢的错,可她却哭着向他道歉,他心里没有丝毫平复,反而愈发觉得自己无能。
他将怀里的人儿用力拥住,温声向她承诺:“滢滢,你信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娶你。”
说罢,他俯首吻去她滑落脸颊的泪,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深情表白:“我顾凌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李兮滢靠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很轻,就连期待都隐含着不确定:“凌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良久,头顶传来顾凌颤抖的一个字音:“好。”
他温柔地哄睡了李兮滢,起身离开时,眼里凝聚起了杀意。
出了李府,顾凌策马狂奔向薛府。
月色笼罩长街,映照得他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孤绝而冷寂。
凭着一腔恨意,顾凌鞭笞马儿飞快地奔跑到薛府门前。
门房听到动静忙想要上来拦他,被他一鞭子打倒在地。
紧跟着“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开了沉重的朱色大门。
薛府仆役惊恐地看着怒气腾腾的顾凌一步步闯进来。
“何人胆敢到侯府来撒野?”
伴着一声怒喝,府卫首领段乘风领着巡逻的一队卫兵将顾凌围在中央。
顾凌冷冷巡视眼前的众人一眼,倏地拔出腰间利剑,剑尖直指段乘风,“我不为难你们,叫你们侯爷出来见我。”
段乘风面色微凛,“顾中郎夜闯侯府意欲何为?若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恕我等得罪了。”
说罢,他将环首刀往胸前一横,做出要进攻之势。
顾凌面无表情,“既如此,休怪顾某不留情面。”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薛硕终于闻风而来。
“顾中郎要找的是本侯,你们先退下。”薛硕神色淡然。
四目相望,他将顾凌眼里熊熊燃烧的恨意看了个透彻。
从顾凌跨进薛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已然猜到顾凌是为何而来,面上却毫无波澜。
“薛硕!”顾凌咬牙压下胸腔里疯狂流窜的怒火,对方越是镇定,他心里的那股火烧得越旺。
直到再也遏制不了,顾凌毫不犹豫地持剑向薛硕刺了过去。
凛然剑气裹着滔天怒火,势若破竹,将夜幕劈开一道裂缝。
薛硕接住华晋丢给他的环首刀,一个大撤步横刀向前格挡。
他内力刚猛,刀法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卷起地面未及扫尽的落叶。
刀光剑影下,众人只看着两道矫健的身影交错,一道似鹞鹰,一道似猎豹,竟打得难解难分。
薛铃跑到前院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还不快去帮帮我哥?”她皱着眉头睨了华晋一眼,语气十分不善。
华晋面无表情地观望战况,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姐放心,侯爷不会输。”
他跟在薛硕身边多年,还真没见几个人是薛硕的对手。因此,他对薛硕很有信心。
可这次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要不了一刻,顾凌就会败下阵来。
直到看见顾凌哪怕身上挨的刀伤无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他也不做任何防守,只一味地进攻。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终让华晋变了脸色,神情紧绷,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砰!”的一声,重物砸落在地。
众人定睛去看,才发现坠地的是顾凌。
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起来,显然是晕了过去。
薛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随口丢下一句话:“叫府医来给他看看,别让人死在了府里。”
他转身就走,薛铃忙提脚追了上去。
——
这一夜,李兮滢睡得极是不安稳,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时,外头天色已经蒙蒙亮起。
“玉帘!”
她轻唤一声,不过眨眼间,就见玉帘匆匆掀帘而入。
“小姐你醒了?”
乍然看到她面色惨白,冷汗打湿了里衣,玉帘愕然惊问:“小姐做噩梦了?”
李兮滢挽袖擦了擦鬓角的汗,声音轻柔:“我梦见凌哥…”
话一出口,恍然惊觉自己苏醒后忘了梦里的情形,唯独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安宁。
她暗暗后悔,自己昨夜不该与顾凌说她失去清白的真相。
顾凌哪怕性子再温和,也绝不可能容忍他人染指他的未婚妻。
若是顾凌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玉帘眼神闪烁,含糊其辞道:“昨夜顾郎君确是去找宣平侯了,两个人还大打出手。”
“什么?”李兮滢震惊地攥住她的手。
脑海里一道惊雷炸响,昨夜那个可怕的梦历历在目。原来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凌哥他怎么样了?”她紧张地询问。
“听大夫说伤得不轻,怕是要修养几日。”玉帘起初听到这些还以为是谣传,她印象里的顾凌是翩翩君子,性子又温和,从未与人红脸过。
这一次还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快帮我梳洗,我这就去看看他。”她急切地趿鞋下床。
出门时险些与李澄雪撞个满怀。
“二姐你要去哪儿?”李澄雪疑惑地看着她。
李兮滢面上一僵,故作平静道:“我要去趟顾府。”
李澄雪闻言激动起来,“姐夫为什么会跟薛硕那个莽夫打起来?他不是救了二姐吗?”
她不曾忘记顾凌不眠不休地找人,眼看着人都要疯了。多亏了薛硕,胞姐才能平安归来。救命之恩不说涌泉相报,那也是万万不该恩将仇报的。
除非,此事另有隐情。
“薛硕他欺负你了?”李澄雪抓住胞姐的胳膊,一下就猜到了关键,也只有这个理由才会让顾凌失控。
她原本就觉得胞姐昨夜回来时不大对劲,明明李府和顾府出动了那么多人都查不到胞姐的去向,凭什么就让薛硕找到了?
“没有。”李兮滢心头一颤,暗暗心惊于妹妹的敏锐。
“你在撒谎。”李澄雪定定地看着她。
“雪儿你信我…”
她想要解释,李澄雪陡然一个转身疾走,口中恶狠狠地说道:“我要去杀了他!”
“雪儿,你别胡来!”
李兮滢慌忙追上去拦住她。
“二姐你让开!”李澄雪脾气上来八头牛也拉不住。
“他敢欺负你,我绝不会放过他!”她甩开胞姐就要去找薛硕拼命。
“雪儿,你听我说…”
她像泥鳅一样滑,李兮滢险些要拉不住她。
“你别冲动…”李兮滢用力拽着她衣袖,唯恐自己一松手就把人放跑了。
“那你跟我说实话。”李澄雪压下熊熊怒火,打算给她一个机会。
实话吗?那样难以启齿的真相,她没脸让妹妹知道。
想了想,她委婉地开了口:“薛硕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