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庄迭躺在床上,慕华年蜷在那个小小的沙发里,不过这一夜睡不着的不再是慕华年一个人。
慕华年今晚难得没戴耳机,他怕庄迭会叫他,他还是有点担心庄迭的膝盖。虽然刚才换裤子的时候,庄迭的动作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晚上的信息量有点大,慕华年闭着眼一条一条捋顺,最后也察觉出了庄迭的欲言又止。
他侧过身,看着小台灯下闭着眼假寐的人。庄迭的胸口平静起伏着,头发乖顺地盖在眼睛上,身上穿着慕华年洗干净的睡衣。
一整晚漫无目的地寻找,一整晚沉默地陪伴。慕华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终究还是喜欢的。是很喜欢。
慕华年过去二十三年循规蹈矩、波澜不惊的人生,在遇到庄迭的那天掀起一阵海啸。
他以为自己会厌恶,会逃跑,可当浪潮拍来时,慕华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劈头盖脸的爱意,意料之外的惊喜,庄迭像是关掉了慕华年的导航,开始带着他在无趣的人生中逃亡。
这感觉,真爽。
“睡了吗,慕华年?”
床上的人小声试探,慕华年没有回应。庄迭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慕华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庄迭很少有像今夜这般失眠的情况,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好歹胃里有了蛋炒饭的温度。他盯着慕华年看了一会儿,怕起来会吵醒他,就攥着被子斜靠在床头,拿起上次写便签时放在床头的笔,画了一晚上画。
他其实不太敢回家,所以才兜兜转转只能来这里。
庄迭不知道明天过后他要去哪儿,可至少此时的被窝是温暖的,月光是温柔的,慕华年是在眼前的。
第二天一早,慕华年起来给庄迭热了一杯牛奶,用吐司和鸡蛋做了简易三明治。庄迭不太能吃下去,却也还是把自己那份都吃完了。
出门时慕华年跟在庄迭后面。两人都出去后,慕华年从门口柜子里拿了把钥匙,“备用钥匙,放你那儿吧。”
他没再多说。庄迭握着钥匙,看着下楼的人的背影,嘴边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慕华年。”
慕华年回头看他。
“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是庄迭今年的生日愿望,他提前用了。因为他不知道生日那天他会不会和慕华年在一起。
两人一起上车,庄迭把钥匙串在钥匙链上。链子上还有个小挂件,打开是他和张宪的合照。
这一路有多沉默,沉默到庄迭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
墓园是他一家一家实际去过后选出来的,在一条小河边,人不多,花草却多,他觉得张宪会喜欢。
停好车,庄迭带慕华年从小路走进去。那已经站着三两个人,庄迭过去鞠躬问好,慕华年和佐伊打了声招呼,站到了路远舟旁边。
“在哪儿找到的?”
“我家门口。”
路远舟扭头看了慕华年一眼,又转回去看庄迭。眼前的人若无其事的跟着牧师一步一步做仪式,小声祷告,最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被放进方方正正的墓穴,然后用土层掩埋。
墓碑上的有一张张宪的照片,慕华年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这个刚五十三岁的男人。
或许是一起生活久了,庄迭的神情和张宪竟然真的有些相似。
生者,养者,从来也没有孰轻孰重。
庄迭俯下身,平视着照片上的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张叔,你怎么就不是我爸爸呢?”说完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欧洲人不兴这一套,但庄迭觉得张宪值得他这一跪。他的额头紧贴着那片土壤,试图能感知到一点点张宪的气息。
他们离开的时候,又下雪了。
庄迭转头去看,雪覆盖在那块新土上,落在黑色的墓碑上,落在了他最后一个少年时。
“去我家吃饭吧。”
庄迭明白路远舟的好意,却还是拒绝了他,他推说自己累了,转身上车。路远舟上车前看了慕华年一眼,后者微微朝他点头,跟上了庄迭。
车里暖气还开着,温热的风对着两个人吹。庄迭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慕华年就陪他坐着,转头看眼前的墓园,想象着昨天的庄迭在这里站了多久才做决定。
“怎么样,”庄迭笑着说,“从家走只要半小时,我能常来坐坐。”
“他也能常回家看看。”
庄迭侧头看慕华年,问:“你不会怕吗?”
“怕什么?”
“死去的人。或者小说里那些所谓的鬼?”
慕华年嘴角溢出一抹笑,摇头道:“他都成鬼了,我怕他做什么?”
“再说了,人和鬼谁又能分得清呢。”
庄迭盯着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想回家吗?”
太阳出来了,雪停了。慕华年问。庄迭却没有答。
慕华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公寓太小,就一张双人床,不过也能凑合。你要是怕……”
“我不怕。”
慕华年笑着摇头,“我还没说怕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怕。”
“那怎么不敢回家?”
或许是慕华年的目光太温柔,庄迭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于是流了泪。
“你要是怕不方便,我周末去买张折叠床。或者,我陪你回家住几天。”
“那就回家。”
上一次是站在房子外面,这次是来了里面。
庄迭带着慕华年逛了一圈,别墅的内饰比外观单调很多,但主人品味不俗,家具看起来都是手工的,价格不贵,质感却很细腻。
别墅有上下两层,庄迭随手推开几扇门,大多房间空着,放着他的玩具和书。
“张叔本来想买个小公寓,是老庄直接安排我们住这的。”
庄迭提到庄均存,语气平淡。
张宪去世的那个晚上庄迭给庄均存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对面接了。
“嗯,怎么了?”
“张叔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子哑了。庄迭听见关门声,知道庄均存进了书房。
“我派人接回来,把他埋到老家。”
“他说就葬在荷兰。”
庄均存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庄迭,你自己可以吗?”
庄迭笑了,挂掉电话。
这句话该问九岁的他,那个在飞机上留了一路眼泪的他。现在的庄迭,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房子还是有些大了,”庄迭带着慕华年又回到一楼,然后走过去推开了后院的门,“但是我喜欢这个小花园,所以我们就留下了。”
玻璃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慕华年看到庄迭的手紧紧握着门把手,冷白色的手指在长袖遮掩下变得粉红,他走过去,像是不经意般用肩膀靠在身边的人的蝴蝶骨上。
庄迭回过神,低头笑了一声。他把温室系统打开,天顶开始起水雾,慢慢有热气蒸腾着向四周扩散。他又弯下腰看着脚边已经枯死的花,用手有些执拗地试图把它扶起来,一次不行,就一次又一次。
庄迭养东西很有天赋,小时候他收养过流浪狗,养了一个月就变得白白胖胖,可惜后来还是死了。
他见不得有生命的东西活得不好,在他眼里命是很珍贵的。
可张宪住院后他就没有再回过家,他悉心养了一年的花本来也该在这个圣诞节盛开,再被他精心包装后作为又一次表白的诚意。
现在表白没说出口,花死了,人走了。
“等会儿去花市买种子,我陪你种。”
庄迭侧过头看慕华年,慕华年已经自觉拿起堆在墙角的小铲子,不过他看向庄迭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不会,你得教我。”
慕华年真的是个好学生,庄迭第一次直观感觉到他的聪明。
这四四方方的小花园,慕华年主动揽下来一多半的活儿,庄迭一边讲解怎么清根、松土,他一边点头照做,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不过或许是温室不透气,慕华年没多久就出了汗。庄迭看着他又笑了,说:“一进来就让你干活,显得我别有所图。”
“那你还是图点别的吧,”慕华年抬手用卫衣袖子蹭了蹭发际线处的水珠,“我体力一般,干不了不久。”
庄迭突然沉默了,没多久慕华年也停下动作。
估计是热的吧,庄迭替慕华年开脱,眼前的人脸红得像他养的那株月季。
“那什么,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慕华年抢先一步拦在门口,庄迭抬头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服气地说:“那天回来我也进修了一下,好很多了。”
“术业有专攻,你继续收拾花园,我做。”
“不行。”
慕华年终究没拗过庄迭,庄迭嘴巴一抿他就没辙了,脚步松动让到一边,却还是不放心,等着庄迭拉开玻璃门的时候补了一句:“真不会的时候就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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